」
他說這話的樣子……可真欠揍啊!
我心中默念二十遍,君臣有別,君臣有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才勉強忍住沖下去把那年老的太子揍一頓的沖。
我繃著全的力氣跪在梅花樁上,一直到我徹底失去意識。
待我再睜開眼,上蓋著暖和的錦被,外頭的天不知何時晴了。
我心頭猛地一涼,到底是沒功,淚不潸然而下:
「爹爹,是孩兒沒用,跪不夠五個時辰,救不了你了……來世再……」
「兒啊,你說啥呢?聲音大點?」
我睜眼,一張黢黑黢黑滿是胡茬的大臉出現在我眼前。
4
我驚嚇了一大跳,猛然反手扯了那大胡子一把,眼前那人頓時齜牙咧。
我又抬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但臉沒來得及疼,頭卻疼得讓我四分五裂幾乎昏迷:
「爹……爹?你該在牢里,不該在這里啊?」
真實的疼痛讓我排除是在做夢,但頭頂五花大綁的布條是怎麼回事?
「乖乖你別啊,你從高掉下來磕到了頭,腦袋后面有蛋那麼大個包呢!太醫怕有淤在你顱,需要靜養。」
我還沒反應過來眼下這是個什麼狀況,我的好大爹先起對著后那穿玄龍袍的中年男人破口大罵:
「臭老頭,你丫的出的這是什麼餿主意?看把我兒弄什麼樣兒了?我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落下病,老子今晚就拆了你那金鑾殿讓你睡馬棚去!」
那人穿龍袍,看起來像個皇帝。
等等!
我爹在罵皇帝?
我艱難地將頭別過去,心中默念:娘啊,爹要是被🪓頭那真不怪孩兒沒盡孝道。
皇帝卻笑呵呵地努力安我炸的老爹。
他并沒有我料想當中那般然大怒罵我爹以下犯上,反而一臉慈地端著藥碗來到我床前,親切道:「老蘇你別生氣了,令這不是好端端地躺在這兒嗎?太醫都說了,就是了點風寒,力不支暈倒了,不小心破點皮兒……你要是實在不解氣,你把我家那小子拎去校武場,練他三天三夜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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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抱著胳臂,宛如一副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的神,深深地凝著皇帝,顯然對這個解決辦法不滿意:
「你老小子,機靈啊?把那臭小子扔出來頂包,你就沒錯啦?上梁不正下梁歪!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非要說什麼讓老子假裝獄你再暗中調查的屁話,何至于此?」
事已至此,我就算腦子再不清醒,也約莫明白了事的來龍去脈。
我爹通敵叛國是假,和皇帝聯手揪出真正的主使才是真。
我哀怨的目逐漸從我爹上流轉到皇帝上,最后到那一臉嚴肅刻板的太子上。
好好好,好好好!
都這麼玩是吧?是吧?
我眼珠一轉,余瞥見屏風外那礙眼的白錦袍,隨即抱著我的頭嗷嗷喊疼:
「爹爹,我頭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每喊一聲,我爹的心肝就一下,皇帝的臉就黑一度,太子上就要被踹一腳:
「小兔崽子你膽大包
天,今天敢讓你蘇伯伯的孩子跪梅花樁,明天就敢謀權篡你老子的位了!」
太子被踹得目幽怨,隔著屏風恨不得在我上三刀六個。
我被盯得心虛,頭一歪,深深裝死過去。
皇帝為表歉意,下旨讓我留在宮里給太子做伴讀,歲月靜好。
我爹被放回家里飛狗跳。
我娘大悲大喜氣得狠了,哭著鬧著要休夫。
我爹嚇得自發跪了一個小時算盤,把和老皇帝這麼多年的關系全盤托出。
還代了自己這些年私藏的小金庫都在何地。
我娘坐在床上滋滋地數著銀票,還不忘把爬上床的老爹一腳踹下去:
「跪著,我說你起來了嗎?嬋兒摔得渾是傷,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5
我在東宮以養傷之名,每日招貓逗狗斗蛐蛐,大半月不曾踏國子監半步。
「蘇公子!」
我躺在搖椅上嗑著瓜子不明所以。
眼看金冠玉帶的太子大步流星走到我面前,一把打掉我手中剩下的瓜子。
我心疼極了,真是糟蹋糧食!等會兒他走了撿起來吹吹接著吃。
「是本宮有錯在先,不知輕重讓你傷,已然到父皇懲戒!可這里是東宮,不是讓你肆意妄為的鄉野之地!明日你若再不去國子監報到,東宮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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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癟了癟,心里直泛酸水。
是皇帝一聲令下將我爹關進大牢的。
是太子說讓我跪梅花樁請罪我進東宮的。
又是帝后一拍即合讓我留在宮里當陪讀的。
皇帝慈善,心系天下,又是爹爹的發小摯友。
我給太子做伴讀是抬舉我家,我不好拂了人家的面給爹爹抹黑。
可又有誰問過我的意愿,我愿不愿意留在東宮做伴讀?
我思來想去,還是問出了那句在肚子里藏了半月的問題:
「殿下為何如此厭惡我?見我第一面就我行大禮,就算是大理寺審犯人也得按照章程來啊?」
太子一下子被我這個問題噎住了,滿面怒也逐漸化作疑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