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啦。」
我用語示意。
冬去春來,大家的個子都躥了幾頭。
就連學究都要仰著頭才能與學生說幾句話。
我還是宋淮安口中那個豆芽菜。
一轉眼我都要及笄了。
只不過別家姑娘及笄是忙著議親,我及笄那日正和我爹在巡營演兵。
我出了帳子,卻看見大太下站著個人,曬得臉通紅,汗落如珠。
「蘇小三兒,這兒!」那人朝我揮了揮手,我才看清那是宋淮安,「今日是你生辰,這、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你看看可喜歡?」
宋淮安遞給我一個匣子。
我打開,里面躺著一只通白得幽的玉簪子。
我甚戴兒家的件兒,但這簪子卻和我上的銀白戰甲很配,我喜歡的。
宋淮安沖我傻呵呵地笑著,我被笑得心里發,趕忙岔開話題道:「這簪子和我服很搭,我看不著發髻,你幫我上吧。」
宋淮安笑得角都咧到后腦勺了,我也不知他笑個什麼勁兒。
忽而后演練的嘈雜聲沒有了,我心覺有異。
回過頭來,卻見一人打遠緩步走來。
那一瞬間我好似做了虧心事般,心頭咚咚直跳。
如今的太子剛過及冠,已然褪去年稚,頂著一月白的袍背而立,周氣度無人匹敵,穩重得令人膽寒,越發有了為儲君該有的模樣。
我看到他時不知為何突然抖了一抖,像是吃的小老鼠被人抓個正著的覺。
太子揮了揮手,只對兵將們說了聲繼續。
而后踱步到我面前,聲音平靜得聽不出起伏:「是本宮來得不巧,打擾到你二人了。」
宋淮安卻如見鬼一般,沒頭沒腦丟下一句「忽而想起服還沒洗呢,告辭告辭」,丟下我一人在風中凌,逃之夭夭。
我低頭盯著腳尖兒的影子,靜靜等待太子的規訓:
「蘇小公子,父皇有要事與蘇將軍商議,命本宮來知會一聲,請你前去旁聽。」
哦……
我心里有一塊兒大石頭,隨著太子的到來,莫名懸起又輕輕落下。
卻總覺得這降落的姿勢好似不太對,怎麼著都別扭。
太子的幽幽目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一番,最后落在我新得的發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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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公子,品位獨特啊……」
太子意味深長,我渾發。
就知道這家伙里嚼臭蟲,憋不出好屁!
12
二哥神兮兮地湊到我耳邊問道:「你今天又發癲去折磨太子了?」
天地良心,我已經很久不干這種事兒了。
「二哥何出此言?」
「我聽同僚說,今天東宮里傳出了好大靜,遠遠地聽著都像是在拆宮殿。原以為是要修繕殿宇,走近了一打聽,是太子在里面大發雷霆砸東西呢。要知道太子可是穩重得再不能穩重的人了。我思來想去,能把太子氣到七竅生煙之人,也只有小妹你了……」
我頓時無言,只恨自己當初不曾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如今我在東宮的名聲是徹底敗壞,發生點驚天地的事,是個人都要想到我上。
蒼天啊,來一道雷劈死這個冤家太子吧!
二哥看我神態空惆悵,大抵明白應該不是我干的,才不曾繼續追問。
我現下也無心再去管太子如何了。
今日皇帝急著召爹爹進宮,是邊境那些逆賊又蠢蠢了。
打著前朝孤的名號開始了新
一的掠奪,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我爹要掛帥出征,我自告勇要做前鋒。
爹爹與我說,戰場上刀劍無眼,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讓我不要使小子,乖乖在家等他回來。
我生來反骨,我偏不。
我連夜收拾行囊,還從上課帶的包袱里翻出一對兒不知從何而來的護腕。
我穿了末等兵卒的盔甲混在隊伍里,一路隨軍向北。
等到了前線時,我爹再想攆我已經來不及了。
我及笄這年最好的禮,就是我為了軍營里最好的斥候。
這場戰役斷斷續續打了快兩年。
我不曾靠著我爹和先輩的功勞坐其,而是實打實跟著將士們一路爬滾打,帶著他們一路沖鋒陷陣。
然后以最小的代價帶回了敵軍之首的人頭。
我得了封賞,從今往后也是能與我爹并肩齊名的蘇小將軍了。
倒也奇怪,從始至終軍營里也不曾有人認出我是娘。
難道真如我娘說的那般,我天生孤煞,日后難嫁?
不過也不妨事,既然嫁不出去的話,我就娶個夫婿回來孝敬我爹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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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騎著高頭大馬,在百姓的夾道歡迎中凱旋。
街旁有無數手絹巾朝我丟來,映眼簾的還有姑娘們花兒一樣怯紅的面龐。
嘿,真好看!
「將軍將軍,我心悅你!」
「蘇將軍,這是奴家的定信,您接好!」
我左手右摟綠腰,佳麗三千的快樂可是我狠狠地過癮了一把。
只可惜我太監逛青樓,有心無力啊!
姑娘呼之出的風在我面前翻涌著引我犯罪,我狠狠地咽下一口口水。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大家都有的,只有我沒有!
蒼天不公,蒼天不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