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俞郎不這麼認為。
他去京城趕考,中了探花。
紅袍,打馬游街,意氣風發。
他送來書信,說不日就接我上京,明正娶我做他的娘子。
我沉浸在幸福與喜悅當中。
但一連幾月,俞郎再沒了音信。
鄉人都勸我,說俞郎肯定是被哪家高門貴府看中做婿,我看開些。
我不信,收拾好行囊便上路。
真到了這時候,我便什麼都不怕了,即使他負我,我也要親口聽他說,若真如此,自此我們各不相干,絕不糾纏。
等到了京城的那天,我沒找到俞郎。
只等來了長寧公主府的一個侍衛,是俞郎的同鄉。
他把一封書給我,只一眼,我便認出那是俞郎的字跡。
落款:吾妻若歡。
他認我是他的妻子。
侍衛姓張,他告訴我,俞郎中了探花,被長寧公主看中要收作男寵,俞郎說自己已有妻室,拒絕了公主。
公主笑意,揮揮手就了俞郎。
大抵沒有誰會想到,長寧公主如此膽大,皇帝欽點的探花也敢天化日之下囚。
更沒有料到,皇帝縱容公主,并未追究。
俞郎在公主府抵死不從,等耗盡了長寧公主的耐心,長寧公主竟將他丟私牢,活生生剜去雙眼和膝蓋,最終剔骨而死。
長寧公主親眼看著,盡興了,起捋捋袂,“什麼東西,也敢拒絕本宮,得本宮看中是他幾世修來的福氣。”
“若不是看他長得.....罷了,尸丟去喂狗,真是晦氣。”
俞郎斷氣前,他寫下這封書給張侍衛,求他帶給我。
他未曾負我。
我哭得肝腸寸斷。
想起他最初赴京時,俞郎以他之姓,冠我之名,教我一筆一畫寫自己的名字。
俞若歡。
俞子珺。
“若歡,我們拜了高堂,告了天地,今生今世你便是我的人,我定不負你。”
【3】
長寧公主留在宮中修養。
后宮敢怒不敢言。
皇帝疼親妹妹,即使嬪妃侍寢時,長寧公主借口頭疼把皇帝請走,皇帝也總依著。
長寧公主不僅見到皇后不行禮,還堂而皇之地戴著簪和東珠耳環,耀武揚威地從皇后面前乘著轎輦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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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面盡失,皇帝只說:“長寧年,你何必同計較?”
麗妃子好后,氣不過頂撞了長寧公主兩句,長寧公主直接命人劃花了麗妃的臉。
皇后去問罪時,長寧公主頂著一張布滿紅痕的臉,哭訴說是麗妃先掌摑的。
任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長寧公主的苦計。
但皇帝心疼,后宮便再沒人敢說什麼。
皇帝再召幸時,膽小的妃子甚至嚇得哭出來,生怕自己了長寧公主的霉頭,紛紛告病。
為此,太后找到了皇帝。
說了什麼不得而知,但大抵是要以皇嗣為重,不可太過驕縱長寧公主。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并非皇帝生母,若非長寧公主太過分,太后也不愿過問。
所以即使這次長寧公主砸了多花瓶瓷,皇帝也不能再依著。
傍晚時分,就有太監來傳旨,今晚召薛人侍寢。
薛人抖得似鵪鶉。
“若歡,我.....我子不適,我不敢.....”薛人幾乎快要哭出聲來。
先前有個徐才人,出雖低微些,但溫貌,善解人意,略略寵些,被長寧公主污蔑與宮外人有染,綁在籠中活活蒸死。
那日長寧公主了后宮上下都去看,氣得太后下旨申飭行事太過毒辣,有違天和。
但皇帝依舊是不痛不地說了長寧公主幾句,便將此事草草揭過。
不怪薛人如此恐懼。
“人,”我上前握住了的手。
輕聲在耳邊道:“人若是害怕,奴婢可以代人去侍寢。”
我低垂著眼睛,不讓薛人看見我眼里翻滾的恨意。
怕?我怎麼會怕?
功與否,最慘的下場莫過于一死,可只有抓住這個機會,我才能走到長寧公主面前。
薛人聲音抖,“這能行嗎?”
我微微點頭。
前朝有過先例,有妃子臨侍寢時不適,又不與別的妃嬪分寵,便將侍推出去固寵。
薛人剛宮心思單純,得眼淚汪汪。
“奴婢會盡心侍奉陛下,絕不連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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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傳旨的太監走了。
我心里頭明白,只要走出了這一步,哪怕面前是萬丈懸崖,也再也不能回頭。
是夜,我跪在床榻邊。
不多時,帷帳被掀開,龍涎香隨之鉆進我的鼻尖。
頭頂傳來天子低沉的聲音,“孤記得,你是薛人的宮。”
“回陛下,是奴婢。”
天子輕笑了一聲,“抬起頭來。”
我抬眸,心底驀然一,這是我第一次清晰地見到皇帝的面容。
天子眉目清俊,雙眼含,難掩貴氣風流。
但,這一雙眼睛,與俞郎有七八分相似。
我喜歡看俞郎盛滿笑意的眼睛,他一笑,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皇帝打量著我的面容,“你家主子子不適?”
我道:“人了風寒,不宜面圣,所以遣了奴婢來侍奉陛下。”
他繼續道:“你可愿意?”
我伏下子,“后宮是陛下的后宮,能侍奉陛下,是奴婢的福氣。”
天子上我的臉,像是在看一件珍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