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看了看我,言又止,可到底是什麼話也沒說。
我皮笑不笑,直白道:「不是娘不相信我嗎?覺得我的傷是假的,要與妹妹爭寵?」
「……」
下一刻,猛地站起:「放肆,誰教你這般與母親說話!便是我誤會了你,那也是你居功自傲,先丟了我們將軍府的面!」
居功自傲?
我封郡主便是居功自傲?
我忽然覺得可笑極了。
回來之前,我還當母親會多心疼我,原來是我在做夢。
我失去了爭辯的心思,轉就走:「那母親便這麼以為吧。」
是我太傻。
以為母親疼我,可原來,我出生得不是時候,便不配得到寵。
12
隔日,主院那邊便派了府醫過來替我治傷。
好在宮里太醫之前理得好,如今傷口崩裂,只需重新包扎一番。
將養的時間久些便能好了。
我在院子里待了三月,一直到傷口長好,這才出門。
這三月里,娘因著我那時的頂撞,沒有一次過來。
爹倒是過來了幾次,可看見我,總歸是命府醫好生照料我,便離開了。
他大抵是愧疚的。
可現在有了付樂,我便了魚刺,是魚上必不可的件,卻總是不討喜的。
這時已開了春。
紫棠拿了風箏過來:「姑娘,衡寧公主邀您去春日宴,與各家姑娘一同玩耍呢。」
我細細看著那只風箏。
從前我是沒有機會玩的,如今倒是生了幾分興趣,遂應下了。
等到了宮里。
花園中已經聚集了好些姑娘,還有京城世家的年郎。
我一眼便瞧見了曾經與我定親的年郎。
許淮洲,太傅府的嫡子。
三年前他高中狀元,策馬游街之后,他來了我家提親,隔著屏風,我瞧著年郎如冠玉一般的臉上浮現薄紅,語氣堅定地同我爹說,要娶我為妻。
他不知,我早已心儀他許久了。
聽見他這話,我歡喜得不得了。
那時我滿心以為我能嫁給他,直到盛朝邊境連破十五座城池的消息傳來。
若要和談,必要公主出嫁。
爹告訴我,皇家之中,衡寧公主尚未及笄,宗室之中也無適齡子。
他不愿陛下為難。
我出將軍府,該做貴表率,于是和我娘商量過后,便不顧我的意愿上書讓我替公主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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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不見。
許淮洲似乎清瘦了些,也黑了一些。
目相撞時,那雙淡漠的眼里有了。
下一刻。
他大步朝我走來,似是在克制什麼,末了,薄微啟,沾了笑意:「槿姑娘,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乍一聽見這話,我的眼眶瞬間紅了,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險些就忍不住了。
13
從我回來到現在。
他是第一個說這樣話的人。
我勉強出笑容,克制著不讓眼淚落下,笑著問:「是啊,三年不見,你可……」
娶親了?
后面的話我尚未沒說出口,他便率先否認:「不曾,心上人一日未歸,在下便一日不談婚事。」
他大抵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耳紅了,可眼眶又有些紅。
旁邊有世家貴揶揄的笑聲傳來,他微抿。
衡寧帶著宮人過來,見狀,笑出了聲,挽住我的胳膊,眨了眨眼:「阿槿姐姐,你可不知道,咱們的狀元郎這幾年投了軍,棄文從武,用三年時間戰勝了北國,將你帶回來的哦!」
什麼?
我瞳孔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清瘦的年郎。
記憶里,他還是那個穿暖白錦袍,手握一卷書冊的貴公子。
我如何也想象不出,他穿甲胄,在敵軍中廝殺的模樣。
許淮洲沒否認,只靜靜看著我。
良久,他笑了笑,給了我臺階下:「公主言重了,為盛朝兒郎,這是微臣應做的。」
他的語氣平靜,我的口卻很熱,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很快。
原來。
我不是沒人的。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良久,才反應過來,終覺,拉住衡寧便走。
后,似乎還停留著他灼熱的目。
14
我與許淮洲自相識,也算青梅竹馬。
彼時我爹娘年輕力壯,常出征在外。
但每每回來便要考校我功課,是以我每日都活得拘謹。
生怕哪日娘回來了,考問我時我答不出來。
許淮洲與我上同一個家塾,夫子總夸獎他天聰慧。
我原先是看他不順眼的,我要背上好幾遍的功課,他看一遍便會了。
是以我偶爾玩心起了,便故意捉弄他。
第一次時,我在他書卷上畫了一只烏。
被他發現了。
我原以為他會和夫子告狀,但沒想到,他什麼也沒做,只把另一本書也給我遞來,說我畫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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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他可真是個傻子。
后來。
我總能收到他送來的一些七八糟的玩意兒,但每每到家塾里,他便裝作一派正經的模樣。
我暗道他假正經,卻忍不住笑。
那時的風穿堂而過。
隔著一面屏風。
窺著那坐姿拔如松的年郎。
終究是心。
15
那日,我在花園玩了個痛快。
許淮洲很會放風箏,手把手教我放。
衡寧也識趣,不打擾我們。
等離開時,我還有些意猶未盡,但想到他臨走前對我說的話,一直回到府里仍覺歡喜。
紫棠也是難得見我這般開心,笑著打趣我:「這世上原來還有許公子這樣的好郎君,奴婢若是哪日遇上這樣的,奴婢立刻就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