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頓了一下，掌心很厚，繭子比指節還分明。
蓋頭揭過時，我甚至已抱膝蜷在了榻邊。
我只敢看他前襟的玉帶，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還不為本侯寬？」
我不沿著他展的手臂向上看——那是張晴難辨的臉，正在饒有興致打量我。
沒想象中的老態龍鐘，甚至有些神俊朗。
許是因常年征戰習武的緣故，肖琰看著比我二十七歲的兄長還要年輕氣盛。
蓄了胡須，才添了幾分老持重罷了。
「本侯與你小叔父相比，可還算神矍鑠？」
我驚得瞪圓了眼睛，他如何曉得我肚子里的話？
3
我與肖琰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
一直到他微微偏頭，示意胳膊快舉酸了，我才忙站起，為他寬。
我咬著，始終不敢講話。
頭一次為男子更，解他最里層的帶時，我手忙腳極了。
我不敢看他，燒紅了臉，站在他正對面，將手繞到了他背后解帶。
不小心便抱了滿懷——未曾想他肩那樣寬，腰肢卻這般細……
在我將要胡索時，我的手腕被他一把攥住了。
如是我抬眼，才驚覺肖琰有我兩人厚不說，還堪堪比我高了一個頭。
「棠兒姑娘，」他的眼睛里倒映著舉目無措的我，似是被我氣笑了，「男子不穿抱腹……」
我的臉更燒了，幾乎是從他懷中彈了開來。
杵在原地半晌，我才看清他的里帶系在側。
我剛出手，再度被他鉗住——
「留著。榻上置了矮柜，你既害怕，本侯便不你，一言九鼎。」
「講話也是，」他繞過我，把被褥枕頭鋪好，「何時敢與本侯講話了，再講。」
「我怕侯爺一時生氣，說『既然啞了，今晚就把舌頭拔了罷』。」我咬著，為他鋪床的和氣模樣，終于與他講了話。
肖琰聞言轉頭，他那雙眼像鷹的，目如炬。
他笑出了聲，笑起來能看到他眉梢眼角的細微皺紋。
上了年紀了，我如是想，反倒放松了幾分。
只是剛松懈點，想起他命人剜了幾個奴才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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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三王府里跟來的，甚至被他連眼珠子一同原路扔回了王府，一點兒不在意的樣子，我就又提心吊膽起來了。
「夜深了，睡罷，棠兒。」
棠兒是我閨名，也不知他從哪兒聽來的。
如是，新婚夜，矮柜兩邊，他睡外側。
一夜聽雨，我和躺著，輾轉反側，始終難眠。
他不知道我在怕什麼。
我不僅僅在怕他一品軍侯的威儀。
我還怕他這太子的心腹，發現我是三皇子的眼線。
「棠兒。」很深的夜里，雨歇風息正寂靜，他驀地張口。
「今日倉促了些。往后每年你的生辰，本侯都定為你心辦。」
我背骨一僵，只敢裝睡。
我亦疑，他怎知我生辰？
4
肖琰指了個比我大兩歲的丫鬟服侍我，「善兒」。
人如其名，慈眉善目的，我一眼就看著親近，把拉到我邊來。
善兒看肖琰的眼，稱呼我為「夫人」。
門口的老嬤嬤指正，說我是側室，不該如此尊稱。
「本侯只娶了一個，闔府也沒雜七雜八的妻妾，怎麼不能稱『夫人』？」
肖琰晨起練武畢，劍花一挽，收進鞘中。
長劍鞘的寒，剛好閃在老嬤嬤臉上，嚇得立馬噤聲了。
他大步流星踏進房中，一錦被朝曬暖。
我乖巧地站過去為他盛粥，昨晚嚇得沒敢多看他，這時才細細打量了幾眼。
常年征戰，不算白，棱角分明，風霜磨礪過。
眼睛倒圓的，瞪人的時候一定很嚇人。
「在看什麼？」他驀地側過臉來，角帶著恬淡的笑意。
「我在看侯爺有沒有長白頭發。」我打量他的神，看到他笑意愈濃，這才跟著笑起來。
而我放下湯勺，正要坐回去時，卻被他攔腰抱坐在側，「頭發細，棠兒可要湊近看才能找著。」
那雙杏眼微瞇，像狡黠的狐貍。
在我掙扎前他就放開了手，甚至還挪開兩分，只怕輕薄了我。
他專注吃粥，唯我燒著臉僵在他旁。
哼，老狐貍……
善兒很有眼力地把我的椅子搬到肖琰旁邊來，肖琰贊賞地瞥一眼，然后看向我，「以后凡用膳，你就這般挨著本侯坐。」
他張口吃粥，嫣紅的舌尖，抵在素白的瓷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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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劇烈地跳著，不知是因仍舊怕他還是怎的。
我忙挪到我的椅子上，抱著我的碗拉，試圖躲開他上的香氣。
肖琰不焚香，可我總能聞見他上獨特的一陣清香。
好聞且醉人的那種。
而在我再次神思游離之際，肖琰忽地問我：「棠兒可想領個差事做？」
我眨眼睛看他，心想著，嫁給你已是我在做的差事了。
沒想他說，想讓我代管他私下里開的一家錢莊。
「你爹爹戶部尚書原坐得很好，總該也教了你點什麼罷？」肖琰在很認真地與我商討此事。
我有點寵若驚，坐直了子，如同小時候聽父母教誨一般，「我只是跟著母親管過家里的賬，錢莊一應事務繁復，我未必上得了手。」
傳聞中狠厲獨斷的肖琰，此時笑得溫和，聲音也輕，唯恐嚇到我，「現在管錢莊的人，也不是生來就會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