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越過他,看見了他后正在啜泣,一臉無辜的江漪。
「想管教我,把我鎖井里,誰知自己反倒掉進去了。
「我太害怕了,幸好爺你回來了。」
他抱著我的手,一點點地松開,最后沉著臉,對江漪說:「子溫淳,習的又是《誡》,怎麼會對你一個妾室下手?」
江漪臉發白,顯然沒料到夫君識破的伎倆。
不是因為他我。
而是因為他比我更了解,舊式子以夫為綱的怯懦。
夫君將我送回房中。
大夫來了一又一,水換了幾盆水才洗干凈。
大夫說:「這鐵銹刺進小腹所幸不深,能保住命已是萬幸,以后怕是再難有孕了。」
我別過臉,夫君握住我的手。
「漪兒既已是我的人,我不能趕走。
「才十六,只是欠管教。」
于是,當晚夫君便在書房管教。
起初哭著認錯。
可哭著哭著,就開始地低啜,一聲又一聲地傳到我的臥房里。
翌日,夫君的隨從一大早便來找我。
他說,江漪有孕了。
5
我想求夫君,讓我去念書。
江漪先跳出來反對。
說:「裹著小腳,走不出深宅。」
我說:「我可以。」
嗤笑,要與我比試。
「從穿堂的北邊到南邊,就這一條小路,看你我誰先到。」
話音剛落,邁著應有的輕盈姿,矯健快速地走了出去。
我只能抬著小步,稍快些,便跌倒在地。
伺候丫鬟忙上前扶我,惹來江漪得意地一笑,滿眼不屑。
轉,撞進剛從外頭回來的夫君懷里。
夫君皺眉,呵斥我。
「你不知道有孕在,與玩鬧些什麼?」
江漪倚在他懷中撒,面容俏。
「想讀書,我問『托馬六』何意,不懂便惱怒了,非要來追我。」
夫君后走來一位著西裝、眉眼疏朗的貴客。
他與我相視一眼,我便認出了。
柳歲。
出上京城名門,是夫君留洋時的同學,如今家中的生意大多仰仗他柳府。
他天資甚高,績優異,就是為人帶著些世家子弟的疏離和傲氣。
「休得無禮。」
夫君一個眼神,便是要讓我快些退下。
以免讓他在友人面前丟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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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了這麼一個舊式子。
我站起,踩著我的小腳,走到門廳前,卻停住了。
「其實你讀錯了。」
我轉過頭,對江漪說。
一愣,夫君一共就教過那麼幾個詞,記得清楚不可能錯。
于是,鄙夷地指著我說:「你懂什麼?」
「不是『托馬六』。」
我一字一句地說:「是『tomorrow』。它的意思是明天,是未來。」
氣極反笑,一副等著我出糗的模樣。
「看了我幾本書,就想著來教我不?
「這可是爺教我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爺可是留過洋的人,你個深宅大院里的,懂什麼發音?
「難不,你在說爺教錯了?」
夫君臉一冷,使喚我邊的老媽子。
「沒見到貴客在這里,還不快點帶下去,在此丟人現眼做甚?」
「且慢。」
柳歲攔下夫君:「北歸兄怎的洋文還是學得如此磕絆?」
夫君一撇,被踩著了痛。
「原先你學洋文便不肯下功夫,總是標注著中文來學,」柳歲一笑,打趣道,「沒想如今連你自個夫人都比不上。」
聞言,江漪臉一變,囔囔道:「……怎麼可能?」
夫君沉著臉,又不好當著柳歲的面發作。
他憋了半天,只問我:「你從哪個不三不四的地方學來的?」
原來是真的。
那深井里頭,真的有間學校。
我要再下去一次!
但是我得想個辦法讓人把我下去,又不能引人注意。
「指定是趴在書房墻角學的,」江漪下了定論,「這種養在深宅里的貫會使這種伎倆!」
「你以為學了一兩個詞就能改變什麼嗎?重獲爺恩寵嗎?
「不就是見不得我肚子能生嗎?
「像你這樣的余孽,從里頭,從你娘開始就是爛的。」
我慢慢地騰挪到面前。
沒來由地往后一,往夫君懷里靠。
夫君對我說:「還小,你別和——」
他話音未落,我一抬手,狠狠地扇了江漪一掌。
「你個只會『托馬六』的蠢貨。」
力度重到左臉直接破了皮。
眾人皆沒反應過來。
誰都沒想到素來溫婉忍的會有發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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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敢當著爺的面扇江漪掌。
夫君將護在后,氣惱道:「反了不?」
我反手,又一個掌打到夫君臉上。
「你個蟲上腦的半桶水。」
我再一個反手,懸到柳歲臉上。
「你個——」
罷了,只是路人。
他愣愣地舉起手,與我擊了個掌。
前廳一陣死寂。
「你、你!」
夫君反應過來,急得想說話,被口水噎住。
江漪捂著臉氣急敗壞地說:「把關到深井里去!」
「不可啊!」府里老媽子來勸,「那地方死過許多人,是不祥之地!」
「關進去。」
夫君眼一掀,話落地,無人敢駁。
笨的鐵鏈拉上來,江漪手親自將我重重地推到籠子里。
夫君沒有來旁觀。
他是謙謙君子,擇得干干凈凈。
江漪得逞地細細打量我的表,想看到預想中的惶恐和掙扎。
但我沒有。
我面平靜得好像要下去的人是。
「這下去一次可得關上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