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妙妙睡得很香。
崔寶兒倚著門,沒有說話。
我披上了蓑羽,翎迅速在上,栩栩如生,一如從前。
「相公,走了。」
瞬間化作的黑,如利刃出鞘,沒有一猶豫,向著東方,直沖天際。
我已經好多年沒有踏足蓬萊了。
恍惚想起,仿佛上輩子的事。
做人太久,容易貪世俗的溫暖。
但我沒有退路。
我先飛去了癲崖。
果不其然,曾經熱鬧的烏部落,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冷冷清清。
還有好多戶,連茅草屋都給燒了,一片狼藉。
包括我家。
據說一年前,部落里有烏生了黲。
那是一場大規模的染,凰神鳥族的十方神君,來了五位。
鎮之下,生了黲的那批烏,被關押起來送到了云霄神宮。
我站在癲崖上靜靜地著,也不知為何,曾經想不明白的一個點,呼之出。
凰族既然這麼忌憚我們生黲,為何偏還要我們每年飛出蓬萊?
易原石本就是一場騙局。
既然如此,為了防止我們生黲,他們應該避免我們出去才對。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在人間這些年,實則覺得自己已經過分聰明,總能想明白很多道理。
當然,這也與崔寶兒有關。
我說我們的祖先是大日金烏,他們曾經犯過錯誤,將太藏起來,置天下于不顧。
崔寶兒好笑道:「誰告訴你的?」
我腦中頓時醒悟。
對呀,誰能證明虞君說的便是真話,上古時期的事,已經距離我們很遙遠了。
我們烏,果然還是太單純了。
最終還是崔寶兒做了個總結,他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看吧,最聰明的始終還是人,總能一語中的,參世間那麼多的道理。
世間萬,都需要一個道理。
我想明白之后,心也隨之靜下來。
然后我飛去了云霄神宮。
這麼些年,這里真是一點沒變。
我混了奴之中,仗著悉的地形,去了他們凰一族的地宮。
然后我發現了一個驚天的。
我的族人們,是待宰的牲畜,一個個倒吊起來懸掛在巖層上。
偌大的宮,麻麻,抬眼去,烏黑黑一片。
周遭靜得可怕,全都是昏迷不醒的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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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還不是全部。
地宮盡頭還有間殿,里面架起了數百只爐鼎,一眼看不到盡頭。
一個挨著一個的大鼎,足有一丈多高,底下烈焰熊熊,火噴薄,燒得整個殿熾熱無比。
彌漫著的濁氣,夾雜著苦藥味,從煙霧繚繞的鼎上縷縷升起。
我震驚得半晌回不過神。
煮什麼?他們在煮什麼?
我飛上了那一丈高的爐鼎,站在鼎邊,放眼去,那數百只大鼎,像一張張撐開的猙獰大,等著食的投喂,咽幽深的管。
我清楚地看到,每一個大鼎里,都焚燒著烏的骨架!
那是我的族人。
清醒過來的族人們,被他們全部抓來,焚燒煉丹。
我認得那鼎里的神草,是曾經大殿下飛去鱗洲,辛苦帶回來的玄冰草。
煉丹是真的。
用的卻不是我們的原石,而是我們自己。
數百只鼎,熊熊燃燒,我甚至不知道,哪一只鼎里的烏骨架,是我哥哥的。
一年了,他們應該早就被煉丹了吧。
恐懼,憤怒,絕,充斥著我的腦子。
但我不能慌,我要想辦法解救那些懸掛在巖層的烏,將他們喚醒,尋一線生機。
我躲藏在地宮里,化作烏,懸掛于那些昏迷不醒的同類之中。
第三日,我見到了十方神君之一的元瞿神君。
那是帝的弟弟,大殿下虞君的親叔叔。
他帶著凰族的侍從,進了殿,挨個去查看燃燒的爐鼎。
然后我聽到他嘆息一聲:「一百只鼎,燒了一年,竟煉不出一顆金烏丹,帝危矣。」
「神君,莫非是火焰的問題,何不請虞殿下過來看看。」
「他不會來的,當年有言在先,他只負責去鱗洲帶回玄冰神草,其余諸事,一概不管。」
「可惜了,大殿下是近千年來唯一自行涅槃的火凰,當初攜鈴而生的那只小烏,也僅他一人能識別出真,若是他在,興許能看出爐鼎的問題。」
……
潛藏三日,我悉了凰族所有的。
原來,我們只是他們圈養的一群鳥。
一群拿來煉丹的鳥。
果然,就連烏會不會生黲,也全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他們需要我們生黲,因為生了黲的烏,才合適拿來煉金烏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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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一族,每千年便要涅槃一次,若是不,便要隕滅。
自上古時期開始,能浴火重生的凰本就不多。
后來更是之又。
大日金烏死后,金烏族沒落,反倒了他們的藥引子。
金烏是太神鳥,本就生于太之。
若能得到他們的神力,凰一族將不再懼怕任何烈焰。
金烏丹,可助他們涅槃功。
凰族三大長老,十方神君,竟大都是靠金烏丹方得涅槃。
所以他們凰一族,輝煌,盛大,璀璨,永不凋零。
那恢弘的神跡下,是一只只烏被焚燒的骨架,被他們以丹丸的方式吞下。
真相是如此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