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臨出發前,我將從姨母藥廬中順出來的天山雪蓮塞給了,叮囑此去定要注意安將軍的安危。
阿娘看了眼手中的寶貝藥材,表十分古怪。
「這可是你姨母的命子,恐怕是會下藥毒死你。」
姨母毒倒是沒下,下了一堆瀉藥,差點給我拉虛……
不知此刻阿娘是否得知山莊發生的一切,是否有救兵前來。
火之中,刀劍聲越來越近,味也越來越濃,我的心也越來越沉。
就在我以為在劫難逃、必死無疑之時,著黑甲的年將軍迎著月奔我視野中,手起刀落撥開了眼前的重重阻礙,迎著火向我而來。
我看著眼前氣宇軒昂、輕聲喚我的安昭,倏然發起了怔。
在我一眼不錯的目中,他的耳尖漸漸泛起了紅。
若說兩輩子加起來,我最虧欠的人是誰,那一定是眼前的這個人。
他活著的時候,我在他父親出殯之日遞去退婚書,讓他為滿城茶余飯后的談資。
他戰死之后,我不知廉恥用他孀的份,求得北玄軍的庇佑。
上一輩子我退了他的婚,最后卻為他守了一輩子的寡。
在他死后,我抱著他的牌位了婚。
8
彼時我拖著傷勢反反復復的時胤東躲西藏,躲避追殺。
我心知不論是寧王和祁王都不會放過時胤,而梁王雖然不會要他的命,卻會把他變傀儡。
我無法比較哪一個更令時胤難以接,我不能替他做決定,我只能盡我所能保護他。
最終我拖著時胤去了西北,彼時安寧在北玄軍眾副將的幫扶下,勉強坐住了主將之位,并且徹底與梁王撕破臉。
北玄之忠,忠于天下。
我們沒有通關文牒,城門守衛將我們攔在了城外。
奔波數日狼狽不堪,我好話說盡,守衛也不肯放我們過去。
后追兵已至,急之下我高聲大喊:
「我是你們將軍的未婚妻!」
正在巡城的安寧聞聲而來,自城樓上俯看向我,語氣盡是嘲諷:
「方綺雪,在我父親出殯之日,你與我兄長已經退親。」
我咬了咬牙:
「庚帖未退,婚約仍在!」
安寧似乎氣急反笑,咬牙切齒地重復:
「婚約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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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當我喊出未婚妻的那一刻,我心知自己太過卑劣,我竟拿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做擋箭牌。
可我別無他法,比起往后能夠嫁給時胤,我更希他能夠活下去。
將軍府中,平城眾將看我的眼神無不憤慨,安寧更是氣紅了眼。
「既然婚約還在,今日你就與我兄長婚!」
那日恰逢冬至,我剛剛及笄,著孝服,抱著安昭的牌位,在眾人嘲諷的目中與一個死人婚。
……
上一世的記憶不斷地在襲擊我,不知不覺眼中已滿含淚意。
對眼前這個人,我心中有太多的歉意。
在沙場出生死多年,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數次,生死面前面不改的年將軍,看到我淚水的一剎那,似乎有些手足無措。
他手上沾了,抬起又落下,最后只是溫聲致歉:
「抱歉,我來晚了。」
9
明月山莊被大火燃燒殆盡,這次是我親手放的火。
謀士和醫者再厲害,終究是手無縛之力,在盛世中是萬金難求的人才,可在世中若無庇佑,連自保都難以做到。
與其被虎狼盯,不如自己做出了斷。
從今以后,世上再無明月山莊。
上一世,我欠安昭兩條命,一條我的,一條時胤的。
這是我欠他的,我曾立誓若有來世,必當奉還。
安將軍這一世仍舊被暗箭所傷,可這次有阿娘在,用天山雪蓮吊住了安將軍最后一口氣。
姨母及時趕到平城,保住了安將軍的命。
雖然落下病,往后再無法征戰沙場,但至安昭和安寧沒有失去父親。
平城的將軍府外,我久久沒有挪步,我曾在此居住數年,對這里的一磚一瓦都爛于心。
只是當時,府中所有人對我厭惡至極。
如今明月山莊的人所剩不多,多數都是醫者。
阿娘說:「這般也好,救人總比害人強。」
姨母在平城開了一間醫廬,所有人都安置了下來,我時常懶,溜出去晃悠。
「小侄又來城頭曬太啦!」
說話的老頭其貌不揚,卻了個男子的名字,檀郎。
檀郎是北玄軍的軍師,一見面就嚷嚷著讓我他師叔,要贈我見面禮。
他與阿娘師出同門,一聲師叔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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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位師叔在上一世連話都不屑與我說一句。
魁梧的影擋住檀郎的調笑聲,木樨著頭憨憨地沖我笑。
「方姑娘,阿昭去城外巡防了,得一會才能回來。」
我看著他雙手提著長刀,粲然一笑說道:「無妨,我是來曬太的。」
木樨是平城眾副將之一,也是上一世在副將中唯一對我稍許和悅的人。
他并非不介意我對安昭所做的一切,只是格使然,讓他無法在戰場上對我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子不管不問。
那時我因為常年隨軍征戰,熬空了子,大軍借道北境雪原,我寒病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