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江陵地形較為悉,我帶兩隊人馬出城,一隊去尋輜重隊,另一隊去探阿昭的下落。
若是順利,這幾日我便可帶著糧草和消息一起回來。」
南槐序拿出軍令,鄭重地給木樨,順帶細細叮囑一番。
木樨撓了撓頭,頗為苦惱。
「讓我帶兵打仗沖鋒陷陣還行,后勤和布防我是真的不在行,要不我出城去找輜重隊和阿昭,阿序你在城中守著。」
南槐序忍不住拍了木樨一記。
「江陵周圍盡是川流,你人生地不,到時候輜重隊和阿昭沒找著,自個兒指不定掉到哪條河里去了。
「我現在更擔心的是,我出城后,若是裴無瀚強行攻城,你小子頂不頂得住。」
恰好江陵太守帶著員來報備城況,聽聞此言,大驚失。
「南將軍不可!您若是離開江陵,城中百姓該如何是好?下無能,無法領兵敵,幫不上將軍的忙,實乃恨事,此時南將軍萬萬不可離城啊!」
員們連忙各自接腔,焦急之心溢于言表。
「是啊!南將軍,如今安昭將軍下落不明,您就是我們的主心骨,您若離開江陵,祁王趁機攻城,我等如何守得住啊!」
「我等死不足惜,可江陵數十萬無辜百姓怎麼辦啊!南將軍三思啊!」
……
眾人吵吵嚷嚷,南槐序和木樨應付不迭。
我說安昭天生屬于戰場,我又何嘗不是。
自京城馬不停蹄一路趕來,原本是為了安昭。
可看著江陵如今的險境,不想起曾經親眼所見的戰后城池。
殍遍野,瘟疫橫生,猶如人間煉獄,慘不忍睹。
此刻,我竟無法對無辜難的百姓視而不見,更無法冷眼旁觀而去。
我若是無能便罷了,可偏偏不是。
我忽然想起安昭離開京城的前一晚,他靠坐在屋門外,我抱膝蹲在屋。
他知道我擔憂他的安危,隔著一道門,他與我說:
「我等生于世,習得一本領,就應當為平定天下拋灑熱。若如同螻蟻般茍活一生,長命百歲那也是枉然。」
沒有國,何來家。
戰火之下,若不平定戰,何來我心心念念向往的錦繡山河。
這個道理我并非不明白,我只是心存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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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山河,并不缺他一個。
36
安昭的話讓我振聾發聵。
恍惚間,我想起上一世我也曾如他一般,中懷有沸騰熱。
我生于明月山莊,負一才學,心頭也如男兒般,曾有一腔平定山河的抱負。
只是,什麼時候熄滅的呢?
是我為斬草除不留后患,屠殺寧王一族老,眾人罵我冷無的時候?
是我嘔心瀝,病倒在行軍路上,眾人怕我耽誤行程,將我置于北境雪原,遭遇狼群瀕死的時候?
是我拖著病膏肓的,排兵布陣設計將祁王困死在桐城,卻遭眾人指責私歹毒的時候?
還是明明終結戰,我立下大功,卻因劍走偏峰,行事不與他人相似,被眾人說我心如蛇蝎詭計多端,又與時胤糾纏不清,眾人代天下百姓求我一死的時候?
太多太多的事,我已經分不清是哪一刻,讓我中熱熄滅。
可能是這一樁樁一件件,讓我的心一點一點變涼。
我付出一切的人,不我。
我窮盡一生守護的百姓,求我一死。
我這一生可悲可笑。
祭天大典在即,眾人跪求時胤,不能留下污跡,要殺我這妖婦祭旗。
可他們忘了,他們的命、他們背后的大好山河,是他們口中的妖婦以命相搏換下來的。
他們被他們口中的一介妖婦護佑著,活在妖婦拼命打來的江山下,卻義正嚴詞求慷慨赴死。
多可笑!
這世間多可笑!
此前我并非不知平定戰后等待我的結局是什麼。
我只是期盼能夠與我心中所料有一不同,哪怕只有一點點。
可我料事如神,從未出過偏差,這一次也未曾例外。
我看著時胤雙眸漆黑如夜,試圖從中尋找一掙扎,可終究無功而返。
我站在千軍萬馬陣前,看著眼前曾染滿無數將士鮮的大旗。
毫不猶疑,橫刀自刎。
彌留間,我想起我和時胤初次相遇時的形。
時胤,這條命不是你算計來的,而是我給你的。
愿你此生,得償所愿,命中無我。
……
想起上一世被眾人活活死在大軍陣前,我臉煞白,眼底猩紅布滿,戾氣從心頭升起。
護佑萬民?誰又來護我!
饒是今世一切并未發生,現下的人都尚且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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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曾付諸在我上的痛苦,怎能真的忘得一干二凈。
我腦中尚殘留一理智,才能勸自己大度。
不提,不問,不想。
就當一切過了,沒了,算了。
許是我長時間的沉默,讓屋外的安昭有些不安,他回首近屋門,呼吸聲和冷風混雜在一起,通過門傳了進來:
「阿雪,你冷不冷?」
冷?自然是冷的,再冷也不抵我心冷。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付出一切,守護本看不到你付出的萬民,值得嗎?」
換安昭沉默,良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阿雪,我們所做的一切,無須他人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