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從床下翻出醫藥箱，只有尋常的金瘡藥，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給他敷上，邊緣的皮已經染化膿，散出淡淡的一腐臭味。拿小剪子一一把那些腐剪下來，劍客眉頭皺了皺，依舊睡得昏沉。
夜晚的道寂然無聲，小屋里噼噼啪啪燃燒的桐油燈支撐起黑穹穹的荒涼。
三
劍客就這樣留下來了，醒來發現自己的服被阮阮換了之后，先是大呼小哭兮兮地說自己失了，又說中州有多富貴小姐給他提親他都沒從結果栽在這個荒郊野嶺，末了看阮阮要殺的表才趕斂了神認認真真道謝，并晦地詢問自己是否可以繼續暫留于此。
阮阮罵他癡心妄想，最后端出來的早飯卻是兩人份。
于是蘇州道旁的小茶棚里多了一個混白食的廢人。
沒辦法，他上那傷看著就怪瘆人的，不使喚還好，一使喚再死這兒……阮阮不是很想幫他收尸。
于是他每天拎著個小茶壺穿梭于各個八卦桌，日子簡直無憂無慮。
「哎，阮阮，」季璴——劍客自己代的鬼知道是真是假的名字——轉完一圈八卦回來，最近的話題都是那個重傷的鎮安王，「鎮安王不會就那麼死了吧？」
阮阮挑走茶碗里漂浮的茶渣：「誰知道，生死有命唄……但如果真就那麼死了，你相信他是真的重傷死的嗎？」
他挑眉發送一個詢問的眼神。
「好歹也是個經百戰的將軍，經常和閻王下棋的人，命都，哪那麼氣一就死。」阮阮說，「咱們頭頂那位，誰不知道鎮安王不是他親兒子，可不是親兒子卻握著兵部大權——能不急嗎？這一急，就容易出那麼一點點『意外』，你說對嗎？」
阮阮一口氣說完，似笑非笑，似乎是別有深意地看著他。
季璴一手撐頭一手端茶，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讓人無法忽視的貴氣，與刀兵匪氣蠻橫地織蔓延，怪異又不矛盾地在他上融合，端著素白茶碗的手骨節分明，虎口一層常年接刀兵的人才有的，厚厚的繭，碧綠的茶水在瓷碗里微漾，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大白毫，在他手里卻像一盞千金的玉瓊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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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像他說的，中州姑娘排著隊想嫁的樣子。
季璴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的神，一臉「我也是這麼覺得」的表，端著茶碗喝得嘖嘖有聲。
末了還打了個長長的、滿足的嗝。
……收回剛才的想法。
門口忽地一陣喧鬧，有人掀翻了桌子，旋即便是一連串的謾罵。
季璴回頭張：「怎麼了這是？」
「沒事兒。」阮阮頭都沒抬，拿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寫畫畫，「砸一會兒累了就走了。」
「那些人經常來擾你？」季璴湊近，「你算什麼呢。」
「唔……一年一兩次吧，」阮阮算完了，「在算這次得花多錢重新買桌子。」
他下，忽地挑眉咧笑了笑：「爺幫你。」
他拿起基本不離的長條布包，從里面出一把長劍。
一盞茶的工夫又回來了，布包把劍一裹，扔給阮阮兩塊銀錠，滿臉都寫著「求表揚」：「夠嗎？不夠我再打一頓，再讓他們給點兒。」
阮阮被他逗得直樂，敷衍道：「嗯——真棒 」把銀錠又推給他，「你拿去集里買點吃的，」頓了頓，又道，「再買服。」
阮阮迎著他略帶疑的目誠實道：「你都臭了。」
風里來雨里去從來不把臉皮當回事的季璴一臉被雷劈了的表，臉紅脖子地飄走了。
然后泄憤一般買了一大堆東西，以及四五套看起來就不便宜的服——遠超過兩塊銀錠的購買力。
阮阮竟也沒問，只提過食材轉去了廚房。
季璴著下坐在后院的藤木躺椅上，看阮阮在廚房里進進出出地忙碌，然后被叉腰吼過去當伙夫，火跳躍，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之間，襯得五廓越發立深邃。飯菜的香味漸起，著他的每一神經。
他看著阮阮，突然就生出一種微妙的安定來。
第二天天沒亮，阮阮就起了。季璴被開門的聲音鬧醒，迷糊道：「這麼早？」
「今天茶鋪不開門，我出去會兒，你自己決定去哪兒溜達吧。」
「去哪？」他打著呵欠坐起來，「我跟你一起。」誰知道那群智障會不會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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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沒回答，過了一會兒才道：「今天清明。」
季璴愣了下，正準備打個哈哈倒下繼續睡，阮阮又道：「你要想來就一起吧。」
四
每一個清明都伴著綿綿的雨。
季璴替阮阮撐著傘，看拔干凈墳上新長的野草，拭凈青松石的墓碑，再將盒子里的飯食拿出來擺好，做完這一切后，才直起來，注視著小楷刻的名字。
「姑姑，阮阮來啦。」
表，是和茶館里飛揚跋扈截然不同的模樣。
阮阮說完這句話之后便沒了作，靜靜地站在原地。季璴難得沒有出聲聒噪，天地之間只有細雨過的沙沙聲，如春蠶食葉。
「昨天來的人。」阮阮突然開口，「是姑姑的丈夫。」
「姑姑是蜀地人，那個人對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