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我也知道,二夫人完了。
淪落進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的心里。
哪怕這個人是想象出來的。
我每次去找,都會問我:「婷梅,你說,他會是什麼樣的人?」
我們心知肚明,「他」不是沈老爺。
于是我斟酌再三,開口道:「也許是沈老爺那樣的人。」
二夫人便輕呸一口,貌若不屑。
沉迷在這場游戲里了,連三夫人都察覺到了不對。
偶然有一日,三夫人將我拉進了的房間,問我二夫人最近是怎麼了。
我想,也許二夫人死期將至,連三夫人都看了出來,更不用說英明神武的沈老爺了。
我決定為保守,便說:「二夫人最近上了讀詩。」
三夫人張口便不饒人:「怕是詩吧,看那春心漾的樣子。」
我尷尬地笑了笑。
于是三夫人決定與我一同守住這個。
08
大夫人最近越來越不好了。
有時候會呆呆地著遠方,偶爾回過神,便溫地了我的頭,讓我不要困在的邊,四走走玩玩。
我不想走,我覺得快死了。
我故意嚇唬說:「如果你死了,沈老爺一定不會后悔的,他馬上就會迎娶新夫人。」
大夫人搖了搖頭,眼里滿滿的都是,仿佛天真的。
笑著陷在了回憶里:「慎之不是那樣的人。他曾經答應我,要給我種一片梅子林。等到梅子了,他就娶我進門。」
我漫不經心地削著桃子皮,敷衍道:「對,沈老爺最您了,但是活著才能到,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大夫人低嘆:「如果我死了,他會后悔嗎?」
我說:「不會。」
大夫人沒有反駁我。
我認認真真地將桃子切小塊,上簽子,遞給大夫人。
大夫人好像睡著了,臉上漾著笑,手里拿著一梅枝。
好像死了。
府里本沒有種梅子,沈老爺失言了,也不知這枝子是哪來的。
我匆忙去喊二夫人和三夫人,再托人給沈老爺遞話。
輕容與丹心飛快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淚痕。
我知道們的哀慟不是假的,大夫人于我們每一個人,都像是娘親。
可惜,沈老爺不是這麼想的。
我們等啊等,一直等到了太落山,沈老爺才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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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袖口輕著眼淚,里念叨:「宛之,我來遲了。」
我仗著寵,小心翼翼問他:「老爺,大夫人死了,您后悔嗎?」
沈老爺痛苦地閉上了眼。
他說:「我悔啊,宛之,沒能好好照顧你。」
他嫌大夫人手中的梅子枝礙事,便拿起來扔到地上,抱著大夫人痛哭。
喪事辦完后,沈老爺便托人心打造了大夫人的小像,木質的,惟妙惟肖,恍惚間我以為大夫人又回來了。
我悄悄把那枝梅子枝放到了旁邊。
二夫人與我一起悼念了許久,突然站起來,仿佛想通了什麼。
拉著我的手,焦急地說:「婷梅,我突然懂了。人生如此苦短,一不留神便錯過了什麼,我必須得找到那個人。」
「必須!馬上!」
我驚了,以為二夫人發了瘋。
見我不吭聲,便跑了出去,撞到了三夫人。
三夫人著肩膀,沒好氣地問:「急著投胎呢,這麼急。」
剛說完,便想到了大夫人,臉白了許多。
二夫人沒有計較這麼多,拿出袖子里藏著的詩,塞到三夫人手里。
問:「丹心,你讀書多,你告訴我——寫這首詩的人,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三夫人失笑,打趣道:「你終于舍得把這首詩給我看了……」
話音未落,三夫人臉上便一片煞白。
二夫人靜靜地等著,沒有出聲催促。
我看到三夫人臉上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掉落了下來。
說:「這是一個求而不得的俗人。」
我想,我知道是誰了。
09
二夫人也許猜到了什麼,但什麼都沒說,轉走了。
不說,我便也不問。
只是依然日日沉浸在這場夢之中,仿佛什麼都不知道。
最近這段日子不怎麼太平。
偶爾我會從下人口中聽到,什麼北梁王要造反了,皇帝派了五千兵去討伐,結果被打得屁滾尿流。
都是道聽途說罷了,我只是一個困在宅子里的金雀。
下人們里偶爾吐出來的只言片語,便是我難得的消遣。
但對沈老爺來說,這可算不上消遣。
天下不太平,他的商鋪也隨之不太平。
他連著二十多天都沒有福字,而是躲在書房,談論著機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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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最后一天,他們終于談論出了結果。
高人指點說:「是尊夫人的木像破壞了風水。」
沈老爺大喜,連忙問高人如何破除。
高人繼續指點:「尊夫人死后有些不太安分,導致府增了晦氣。須將尊夫人的木像鎮在府門的門檻上,使千人踩萬人踏,才能消了怨氣。」
沈老爺有些猶豫地問:「那宛之會疼嗎?」
高人敲了敲手上的木魚,不再言語。
我在門外聽著,心里有些涼。
我之前聽別人說過,人死后會有魂魄,如果遲遲沒有投胎,說明還有心愿未了之事。
大夫人還在這里徘徊嗎?是放不下沈老爺吧。
如果知道自己要被千人踩萬人踏,會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