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親眼看著沈致行到家后,我去了那條小巷子。
躲在隔壁廢棄樓的臺,觀察下面的況。
四五個燙頭染發的小混混圍著蜷在角落里的男孩,對他拳腳相向,污言穢語不斷。
這些人中甚至還有一人穿著校服。
我皺了下眉,仔細打量他。
側臉廓有幾分眼,但是我并不記得曾經見過這人。
有人拿出打火機,輕輕一扣,盒蓋翻開。
我看到他接過那個校服生遞來的煙,點燃,朝男孩走過去,一手拽起他的領。
煙頭對著男孩眼球直直摁下去的瞬間,警察及時趕到制止了他們。
看著這一行人被帶走,我才終于松了口氣。
我撐著護欄站起來,不經意間側目,恰好與一個人對視。
冷、狠厲的目。
直到對方率先低下頭,我才恍然回過神,手心冷。
那個穿著校服的學生,竟然是沈煥。
7
我到家的時候,江青梧正坐在客廳。
沒開燈,他指尖閃爍著明滅的火星,聲音很低,不知在對誰說。
「江皋資助了一個學生,他想帶回來住在家里。」
我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就朝房間走去。
「一個離婚后十年都不來看我們,一個借口生意忙常年在外奔波卻有時間資助別人的人……妹妹,我們兩個都是沒人要的小孩呢。」
我想了想,走到他邊上坐下。
「哥,你會接嗎?」
「開什麼玩笑。」江青梧扯起一抹笑,語氣嫌惡,「我見過那的,茶得很,又作又惡心。」
「江皋既然敢把人帶回來,那就別怪我整死。」
他注意到我低落的緒,手我的劉海,語氣緩和幾分。
「別怕,有哥在呢,敢欺負你試試。」
我只是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
哥哥,上一次你也是這麼承諾的。
可是在寧歲一次次敲開你的房門送甜粥,被你持續冷暴力卻依舊不屈不撓釘子,任由你欺凌卻裝作不吭聲。
在你用剪刀劃爛的服,用牛把從頭澆到底,默許同學校園霸凌,這些事被學校發現,寧歲原諒你甚至為你辯解之后。
你說,寧歲是你見過最好的孩。
你說,寧歲煮的那碗溫熱的甜粥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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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江挽竹你為什麼就不能學學人家寧歲,為什麼就不能關心我,為什麼滿心滿眼都是你那個死去的竹馬。
你說,我只有寧歲這一個妹妹,你去死吧,江挽竹。
……
所以哥哥,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最后一次機會。
8
這一次,十六歲的沈致行沒有死。
有些事卻發生了變化。
沈煥和寧歲同時轉到我們學校,他們提前相遇了。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里,他們本應該相遇在二十四歲,我和沈煥訂婚那年。
可是這一次,寧歲和沈煥同時從車上下來,肩并肩走進學校。
江青梧瞥了眼,神不悅:「嘖,一個私生子也敢手我的事。」
我眸微:「哥,你認識他?」
「沈家那位的私生子之一啊,你自己問問沈致行不就知道了。」
我打了個寒,心臟怦怦地跳起來。
沈家私生子,加上那天小巷里的偶遇。
前世沈致行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
9
下課后,寧歲來找我。
沒有校服,穿的是一件淺綠碎花連。
我仔細打量一圈,這不是我月初新買的服嗎,洗干凈后自己都還沒穿過。
寧歲雖然在山里長大,但是天生皮白,被爸爸資助后更是沒再干過重活,被養得很好,穿這件服也不會顯得別扭。
難怪沈煥會喜歡。
寧歲察覺到我的目,不好意思地低頭,小聲跟我道歉:「對不起呀,挽竹,因為我沒有可以穿的服,叔叔就讓我去你柜里拿一件。」
「你要是不高興的話,回去后我親手給你洗干凈,不要責怪叔叔,都是因為我才要麻煩你們這麼多。」
我要笑不笑地看著:「寧歲,我柜里那麼多服,你偏要拿這件我放在最里面的,新買的子?」
愣了下,臉頰微紅:「因為這件尺寸剛好……我不知道這是新服。挽竹,我回去后給你做好吃的來補償,好不好?」
跑到座位上拿來一個鐵盒:「這是我老家的柿餅,你嘗嘗,很好吃的。」
「拿走,我不吃。」
「真的很好吃,我姥姥親手曬的。」
「寧歲,我說話你是聽不懂嗎?」
我態度冷,拒絕得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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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有同學轉過來看我和寧歲,議論聲不斷。
寧歲舉著柿餅僵在空中,耳垂越來越紅,半晌,神傷,苦一笑。
「是不是因為我是從小山區來的,所以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的東西……」
「你誰啊你,坐別人位置。」
沈致行淡淡掃了眼他桌上的鐵盒,眉峰上揚,聲調散漫卻凌厲:「吃不了柿子,你非得吃,安的什麼心啊?」
寧歲愣在原地,眼眶泛紅,聲音低落:「我不知道,也沒說啊,我只是想……」
「你難道聽不懂別人的拒絕嗎?」我毫不客氣,「我跟你說了不要,你還要讓我吃,還故意抹黑我,說我歧視你,我和你有什麼仇什麼怨,你要這麼搞我?」
「我不是……」
「爸爸資助你的時候,你也是這麼對他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