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想起我的時候,他在拿小刀在手腕刻下痕才能阻止這種想念。
他一直都以為,因為他沒有赴約,我生氣了才徹底地離開。
4
我無數次控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我早一點回國和許綏重逢,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我在國外待了七年,住過地下室,打了很多份零工,在凌晨空無一人的便利店里崩潰哭泣。
但我從未放棄繪畫,因而履歷還算漂亮。
回國后獲得了一份浮雕彩繪的工作。
許綏的死讓我終日神思恍惚,輾轉反側。
很巧合地,這次塔頂的浮雕是蝴蝶造型。
眼前的圖案和筆記本上那只蝴蝶重合,我著魔般地手去。
一片恍惚中,安全繩的扣鎖彈開,我從空中墜落。
腦海里,許綏留給我的那封信浮現,他在最后問我:
【薛頌,我如同宇宙的一粒塵,渺小又卑微。
【如果有幸能讓你看見這封信,我很想知道,假設存在另一個平行時空,你會不會給我一個義無反顧地奔向你的機會?】
許綏,我現在回答你。
如果有平行時空,我不要你奔向我。
我會勇敢一些,希極限也無法阻止我向你靠近。
這年冬天,我和許綏,皆亡于高塔。
5
重新睜開眼時,一盞茶杯迎面砸到我的額頭上。
「幾點了還不去上學?我怎麼生了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王秀茹尖利的咒罵在耳邊響起。
我不可置信地轉過臉,邊是悉的陳設。
眼淚滾滾而下,和水跡混在一起。
我竟回到了當年!
拖著發的手腳我迅速地往學校跑去,一路咬牙遏制淚水。
悉的教室里,隔著人群,我看見了許綏。
他的襯衫洗得發舊,卻干凈整潔。
人聲鼎沸,他只安靜地坐在角落里讀一本書,灑在他清雋的側臉上,照得他澄澈明朗。
空氣中微小的灰塵好似在發。
我覺自己渾抖,雙幾乎不控制地走向他。
許綏若有所覺地抬起頭來。
無人在意的角落,我和他驀然對視。
而后哽咽了一下,努力地微笑:
「許綏,你可以一直借我筆記嗎?」
許綏耳側還戴著助聽,他坦然地接過我手中前幾天借的筆記。
只是指尖在輕微地。
他玉白的臉上泛起薄紅,聲音微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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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
隨后電般地移開眼睛,鋒銳的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來問我。」
手里的筆記本,扉頁儼然是我畫的那只蝴蝶。
6
我宛若捧著自己一顆鮮活跳的心走向座位。
前世許綏最終考上了清華,而我的夢想一直是央。
我曾經把這個目標寫在畫冊的封面上。
而那天王秀茹發現時,諷笑著把畫冊砸在我的臉上,極侮辱地一下下地扇我的臉頰:
「學也學不好,畫也畫不好,還想讀央,你怎麼敢想的啊?」
可忘記了,明明我們脈相連。
在為了討好周家父子瞻前顧后的時候,我連上下學都無人接送。
我每天至要花兩個小時,奔波在畫室和學校的路上。
而這兩個小時,還是我從睡眠時間里出來的。
至于我的水平,我有極大的自信。
前世我就已獲得一位業界大牛教授的認可,曾經滿懷欣賞地看了我的作品集:
「薛頌,你如果早點是我的學生就好了。」
重來一世,一切都來得及。
我將畫了許綏肖像的畫冊鎖進儲柜里,鎖加了三道。
我不會再在這天約許綏表白,也不會再燒掉這本畫冊。
我要將自己和許綏從黑暗里拽出來。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7
我踏進教室,就目睹了前世未曾見過的畫面。
程執——將許綏關在廁所的人之一。
他不羈地染了一頭黃,叼著棒棒糖,在腮側鼓起一塊包。
「呦,聾子,薛頌剛剛和你說什麼呢?」
程執俯戲謔地去拽許綏的助聽。
我書本邊緣,深吸一口氣,狠狠地將書砸了過去:
「你再這麼他一聲試試?」
教室里眾人紛紛側目,程執偏頭有些冷厲地看過來。
許綏猛地站起來,沒有任何思考地擋在我面前。
他的手臂清瘦,卻青筋泛起。
眾人暗暗地圍觀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程執冷笑了一聲踢了一腳椅子,轉回了座位。
我的背上泛起細的汗。
前世,他沒能來見我。
濺在天文書上,構了那段讓我至死難以釋懷的沉郁底。
這次,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8
晚自習結束,同學們陸續地離開,我磨蹭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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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綏把手上最后一道數學題寫完,將幾本筆記遞給我,上面是他雋秀的字跡,勾畫了每一科的重點。
我收下筆記,抬頭微笑:
「要一起回家嗎?」
他逆著燈,專注又溫地說好。
我松了一口氣,和他并肩地往校外走。
側頭看去,許綏烏黑的瞳帶了笑意,睫像振翅飛的蝶,高的鼻梁投下暗影。
快到巷子口,他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塞到我手里。
「薛頌同學,明晚會有流星雨,你想和我去學校的天文臺看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