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狐疑地接起,對面只傳來一聲冷笑,就讓我瞬間汗倒豎。
6
父親,是一個份,也可以只是一個名詞,甚至是一輩子如跗骨之蛆般的噩夢。
九歲時,母親因為不堪忍賭博家暴的父親,拋下我離開了家。
父親丟了面子,更失去了唯一的經濟來源和免費奴隸,便把氣都撒在了無力反抗的我上。
自此以后,屋里冷了、肚子了、賭博輸了、喝醉摔了、沒錢花了通通都要打我一頓來發泄。
彼時的我本就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瘦的沒,腰帶或者架打在上,那痛幾乎刻進了骨子里。
直到長大后的很多年,我在熱鬧的人群、溫暖的宿舍、人的懷中……都時常會毫無征兆地泛起疼痛。
更多的還有植于心的膽怯和自卑,哪怕我后來拼命逃離了父親也依舊很難擺。
我小心翼翼、看人臉、不敢提要求、把自己放的很低,還總是惶恐會突然失去一切。
因為我曾被父親撕毀掉大學錄取通知書,被他嘲笑白日做夢,詛咒我和他一輩子爛在泥里。
那夜長得像沒有盡頭。
我趴在骯臟的地板上,一點一點將通知書拼湊起來,沒有讓它沾染上我一眼淚。
這是我唯一能擺過去的機會,必須是干凈的,也必須把握住。
后來我設計激怒父親對我手,憑著五刀傷和過往傷記錄,把他送進了監獄。
從此我沒有了家,在這世上孤一人,很累很苦也很倔強很努力地活著。
直到遇見程海瀾被他慢慢治愈,又最終失去他像是死過一次,再到如今剛能窺得曙時,命運又給了我重重一擊。
夏明航出獄了。
明明我已經逃離這麼多年,也與過去的一切全部割離,卻還是能被他找到。
“夏,別以為你能擺老子。你還得繼續給我養老,否則我就到你公司你朋友中去鬧,讓你沒臉見人。”
我狠狠地砸了手機,抱著膝蓋蜷在角落,唯一的念頭竟然是,如果程海瀾知道了會怎麼樣?
會因為我從前的瞞而生氣,還是會恥辱于對我的執著而就此放棄?
思來想去,沒有答案,只有滿心的惶然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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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賀霄打來電話問我怎麼沒回去收拾行李,我隨口應著,并沒提起此事。
渾渾噩噩地出了家門,甫一拐過街角就從暗竄出來一個黑影,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狗畜生,老子還以為你躲在里頭不敢出來呢!”
我僵地攥起拳頭,“我也以為你會死在監獄里!”
“老子養了你那麼多年還沒福呢,你現在住這麼好的房子不可能沒錢,趕快拿出來!”
夏明航扇了我一掌,開始在我上翻找,無所顧忌,幾乎將我服扯爛。
我想要掙扎,卻怎麼都使不出力氣,刻進骨子里的恐懼讓我只能如同木偶般默默承。
直到一聲慘撕裂凝滯的空氣。
程海瀾從背后扭著夏明航的胳膊,將他踹到在地,又狠狠踢了幾腳。
而后上前一步,用風裹著我擁進了懷里,“別怕,我來了。”
我急促地呼吸著,一點點揪他前的服,逐漸找回力氣,“你怎麼知道我住這里?”
“我是跟著他來的。”程海瀾盯著還在地上哀嚎的夏明航,“我出國前安排了人留意著他,出獄后也一直盯著,就怕他報復你。”
“……所以你知道我以前的事?”
“我知道,但你不想說我不會問,也可以裝作不知道。你,只要記得我會保護你就好了。”
程海瀾攬我離開,“你不用費心,我會理他,別臟了你的手。”
我克制著沒有回頭去看,眼角卻不經意瞟到一抹寒,是夏明航舉著刀朝我刺來。“去死吧!”
下一秒,程海瀾已經擋在了我前,刀刃破開的聲音清晰可聞,而后又是接連兩下。
等我反應過來只來得及攔下來第三刀,一只手握住刀刃,另一手狠狠向夏明航的眼睛。
他慘著后退,很快被遠跑來的兩個黑人按住。他們對著程海瀾點了下頭,得到允許后快速報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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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癱在地,抖著摟住程海瀾,口劇痛,甚至不出他的名字。
他卻還笑著,拍拍我的手以示安,在被抬上救護車之后,還記得請醫生幫我包扎傷口。
抵達醫院時已經昏迷了,需要立刻進行手,我沒辦法簽字,只能等他手下的人想辦法。
而后,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
汪燦穿著白大褂急步走來,經過我邊時目不斜視,不知是沒認出我還是不屑搭理。
反正都是同樣的令人惱火,和從前一樣。
彼時我還在程海瀾邊,從他接電話的蛛馬跡中知曉了汪燦的存在,卻沒資格也不敢過問。
整日里抓心撓肝,最后還是沒忍住,主去見了對方。
原本只是想看看,卻在意外對上眼的瞬間,明白了其實汪燦也在等我。
也知道我,但顯然比我更沉得住氣,又或者本沒把我放在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