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有些遠,但那個夢了一百次的影,我不可能看錯。
此時,有一堆研學歸來的大學生群結隊地走過石橋。
下一秒,那個影轉過,藏進了人群里。
我想也沒想就跑過去,拉人群,周邊全是年輕洋溢的歡聲笑語。
我不可能看錯的,那絕對是他,可是那怎麼可能是他,他明明,他明明已經……
終于闖過綽綽人影,我猛地停滯住腳步。
因為我的前方,什麼都沒有。
春風激起櫻樹,搖曳一地落花。
我站在那里,卻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如驚雷般悶響。
12
我略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信箱里多了兩封嶄新的明信片,我思考了很久,那是我跟宋綣三個月前去一古寺時寄的。
那里有個說法,在古寺中許下的愿,寄到住時就會真。
明星片略有磨損,但尚且能看清原本的字樣,我寫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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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和宋綣能夠天天開心。」
宋綣的呢?當時他寫的我沒有去看,此時正靜靜躺在郵箱的最底層。
我沒忍住將它翻了過來。
此時一個電話響起,是宋綣的,我邊看明信片邊接了起來。
「妍妍,晚上有個會,可能得晚點回來。」
他一如往日溫散漫,我挲著信紙,覺得連聲兒都哽住了。
半晌,憋出個嗯字。
他以為我在生他的氣,于是放緩了聲調,哄我。
「自己先墊點,我晚上回來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我掛了電話,盯著手中的明信片,眼淚終于落下,洇了字跡。
他們說,在明信片許下的愿,寄到住時就會顯靈。
我記得的,那天,我寫好了明信片,去找宋綣,摟住他脖子。
在他低頭輕輕吻我時,我看見。
他在明信片上寫下的話是:
「希能和白嫣和好。」
……
我站在自己的柜前,將服一腦地拿了出來。
其實要帶的東西沒有那麼多,我喜歡攝影,就帶了個相機,將鑰匙放在玄關上,離開了這個待了四年的家。
再走到馬路邊上的時候,春風吹著小肚子涼。
我什麼都沒準備就走了。
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晃,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我不想回家了,也不想見宋綣,我都能猜到他會怎麼對我,他好像總覺得只要對我溫聲細語地說話,就能把我哄回來。
可我也確實該死的喜歡上了他。
所以才會這麼難過,眼眶酸疼,家門口有個小公園,我走到那里,晚風拂起一地落葉。
不知何時,雨點砸在臉上。
出門時帶了不東西,唯獨忘記帶傘,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雨水漫過了襟。
手機響了起來,一下多了好幾條消息,
宋綣的,他發現我沒回家了。
「去哪了?」
「下雨,傘也沒帶。」
「妍妍?」
人生,總是會經歷那麼些奇幻的時刻。
比如現在,我的手機還在響,消息一條條彈出來。
可頭頂的雨卻停了,有人打著傘,站在我面前。
我仰著頭看他,發不出聲音,那道淡漠的視線落在我的上,眉眼廓鋒利,一如六年之前。
所以,今天下午我沒看錯,沒有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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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為了救我跌下冰川的男人,此時正手在口袋里,垂下眼淡淡地看我。
半晌,他才開口,說著我聽不出語意的話。
「我不在的這些年,找替,玩的爽嗎?」
「妍妍?」
13
我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腦袋淋壞了的幻覺。
可是他依舊打著傘站在我的前。
沒有。
「林……山?」
我張了張,這個日復一日思念的名字,原來真說出口,會顯得這麼陌生。
他垂著眼睛看我。
林山就像一塊化不開的冰一樣,要不是最后在那片冰川下他為了救我被松雪沖下懸崖,我都不敢確信他我。
可是,這世界上真的會有死而復生這件事嗎?
雨點打在傘面之上,他跟從前一點都沒變,不說話,更多時候,就拿一雙淡薄的眼睛著我。
「你……」
你去哪了?
你為什麼還活著?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林山?
太多話堵在嚨,我連從哪個問起都不知道,于是匯聚在一起,就換來一個抖的話語。
「你……還好嗎?」
「我好的。」
他回答得一板一眼,認認真真。
然后他就嘲諷出聲。
「我覺得你也過好的。」
「我死了,你就找了另一個替,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我啞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些年,你去哪了?」
可是當我再次抬頭問他時,沉默的人換了他。
「是你假死的,這算是假死吧?」
「是你騙了我的,你知道得知你死了的時候我多難過嗎?」
「這麼多年來,你不聲不響,從來都沒聯系過我。」
「那我能怎麼辦呢?你知道我……」
多想你嗎。
我仰著頭朝他質問,最后一句話,生生被自己吞了下去。
算了,無論宋綣還是林山都是一個樣,一個把我當白月的替,一個瞞了我六年。
「你們兩個。」
雨勢似乎更大,可我想也沒想,就闖到了傘外。
「我都不想了。」
生活真的一團麻,搞不清的事一直在我的腦海轉,理解不了,也思考不了。
我這種人,一直在這樣的時刻保持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