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
我爸累倒在沙發上。
我弟為了不去看網友那些鋪天蓋地的罵聲,正在逃避現實,瘋狂地打著游戲,更沒心思搭理。
曹淑嫻著著,見沒人理會,忽然又開始罵我:
「周盼啊,我的盼盼……
「這沒良心的死丫頭!
「你還沒賺大錢,還沒給我養老!
「你怎麼敢死了的呀……死丫頭!白眼狼啊!」
我爸忽然睜開眼睛,暴怒地瞪著:
「夠了!
「這麼多年,你還嫌罵得不夠嗎?
「盼盼雖然是被人害的,可你要是不冤枉,兇手能知道嗎?
「人都死了,你還怪?」
我媽被吼得直接愣住。
怎麼能忍?
掙扎著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我爸的鼻子:
「姓周的,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你現在得病,是靠我拼死拼活地賺錢才能給你續著命,你還敢怪我?
「盼盼被人殺了,怪我嗎?我沒想真的讓死啊!我怎麼就害了呢?」
罵著罵著,沖了過去,試圖往我爸的臉上扇耳。
然而一向慫包懦弱的我爸,這一次卻鉗著,把用力地推開了。
我看著我媽狼狽地跌回地上,忽然發現——
原來也老了。
的力量大不如前,連我爸這種虛弱的病人都能輕易推開。
原來小時候,我那麼畏懼的人,也不過如此。
可十多年來的打教育,早就讓我習慣了忍。
我爸看著我媽,神冰冷、憤怒:
「以后,用不著你給我續命了。
「這病沒得治,我也不治了!
「與其半死不活地看你這副臉,我寧可早點下去陪盼盼!」
我在旁邊聽著,看著,只覺得這個家得就像一場鬧劇。
異常嘲諷。
陪我?
大可不必。
如果有下輩子,我會離你們遠遠的。
17
警方查案的效率很高。
沒過幾天。
兇手落網了。
正是之前網暴我,煽極端言論,還打電話詛咒辱罵我的人。
他是住在我們小區附近的一個無業游民。
那個男人四十多歲,狀況和我爸一樣,也患有尿毒癥,沒錢治療。
他被兒棄養,心理早就出現了問題。
他本不清楚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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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看到了網上的一些言論,他就認定了是我該死,于是親手殺了我。
真相大白之后。
網友們因我之死展開了劇烈爭論,網上到都是譴責鍵盤俠和墻頭草的聲音。
而從前那些嘲笑我活該被打死的人,卻都銷聲匿跡了。
好像全世界的網民都開始了新一正義的審判。
可是,那些黑子真的消失了嗎?
或許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吧——
網暴,每一刻都在發生。
從來沒有真的停止過。
周宇被人得底都不剩了。
我家門口堆滿了花圈蠟燭,都是送給他的。
我媽也被送了幾束花。
從前,周宇在現實中學習不行,卻能在游戲里大殺四方。
可現在,他連游戲都玩不了了。
因為網友們連他各個游戲賬號,IP 地址,都了出來。
但凡他一登號,就會被人追著罵,追著殺。
網友們甚至出周宇在游戲里新得的紀念版皮,是前兩天游戲的運營活。
需要充值 1888 元,才能附贈給玩家。
我媽之前一直嚷嚷著丟了錢。
而銀行卡里被刷走的,正好是這個數。
一切都對上了。
這些錢,是我媽接近半個月的工資,本來夠我爸在醫院里做五六次析的。
結果卻被周宇揮霍了。
真相大白之后,網友們每天都在往他的郵箱、微博、手機短信里進行國罵攻擊——
「大孝子,你可真是孝死你爹了!」
「游戲玩得爽嗎?你姐替你冤的時候你在游戲里裝呢?」
「錢的賊!」
「這麼喜歡裝,你下輩子當條算了。」
「你姐喊你去償命呢!」
…………
這些還都是能看得過眼的。
還有更多不堪目的詛咒。
家暴話題的熱度居高不下。
周宇的名字和信息掛在各個平臺。
他 24 小時被短信轟炸威脅。
整個人都變得很神經質,暴躁易怒。
曹淑嫻心疼兒子。
強撐著腰疼給周宇做飯。
還安他別害怕,現在只是風口浪尖,一切都會過去的。
結果那碗蛋炒飯端在周宇面前,他只吃了一口,就不耐煩地把碗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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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吃死了!你到底會不會做飯啊?」
陶瓷碗被摔碎片,米飯一粒一粒地粘在地板上。
我媽震驚地看著周宇。
似乎不能理解,最寵的小兒子怎麼能這麼對待?
可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卻一點都不意外。
周宇骨子里跟一模一樣。
以自我為中心,鼠目寸,格暴戾,喜歡遷怒。
只是周宇平時被寵得太好了。
幾乎滿足了他從小到大一切的需求,才沒見到周宇發的一面。
一旦周宇的訴求達不到滿足了,那才是噩夢的開始!
以為周宇現在想要的,是一碗蛋炒飯和那幾句輕飄飄的安嗎?
18
我媽蹲在地上,一邊收拾一邊掉眼淚:
「小宇,我知道網上都在罵你,你心不好。
「但你不該把怒火發泄在我上,我是你媽……」
一嘮叨,周宇更是煩躁不堪。
他不等收拾完,就暴怒地打斷:
「滾出去!別特麼來煩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