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周宇不管不顧地用手機打開了直播。
他忍不住網上那些罵聲了。
他想罵回去——
他學著之前的我，取了一個非常吸睛的標題。
把觀眾都引到了直播間之后，他就開始一條一條地懟起了網友們：
「我姐死了，是被那個傻兇手害死的，關我什麼事？
「而且，生前就是個慫包！要真的那麼恨，怎麼不敢打我媽啊？
「我媽經常打，不讓吃飯，不讓上學，不給錢。
「你們要罵就去罵我媽，打周盼的錄音你們不是都聽見了嗎？
「我錢又怎麼了，自己家的錢那嗎？那拿！
「我媽都沒怪我，你們在網上多管什麼閑事。
「我爸那個病，本來就活不了了！他差的是這兩千塊錢嗎？
「我媽就是蠢！還天天想著怎麼給他續命！本就是在浪費。」
他本來就格沖。
這下，他的臉徹底暴。
直播間的網友們被周宇氣得不行，紛紛錄屏，分發到各個社平臺。
全網都在嘲諷他是「世紀大孝子」。
這回真的是孝死他爸媽了。
而我媽——曹淑嫻士，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宇，久久回不過神來。
突然，就像是發了瘋一樣，顧不得正在直播的鏡頭，狠狠地朝周宇沖了上去！
用力地扇周宇的耳。
揪他的耳朵。
打他的顴骨。
就像從前打我時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一邊打周宇一邊崩潰地大哭起來。
每一句哭聲，都在控訴：
「我這些年都是為了誰啊？
「你這個小王八蛋，周宇！原來你才是白眼狼啊！
「你姐對你那麼好，你怎麼忍心的呀！你還敢錢！
「還回來！你把你姐姐還回來……
「你把我的盼盼還給我！
「我的盼盼……死得好慘啊……
「都是為了你，我冤枉了我的盼盼……
「本來能上清華北大的啊……」
可惜，周宇不是我。
他從小到大哪兒過這些？
他比我強壯有力，比我冷漠自私。
他只忍了一小會兒，就繃不住了，暴躁地起來，把我媽往地上狠狠一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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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D，有完沒完？！」
地上都是瓷碗碎片和米飯粒，我媽是臉朝下栽下去的。
正好摔到那一堆碎片上。
趴在地上痛苦地嗚咽，滿臉都是。
可周宇本來這幾天就著火。
手之后，他就一發不可收拾。
任憑我媽多麼狼狽地求饒，他依然對又踢又踹。
他看了這麼多年，我媽每天是怎麼暴力教育我的。
我媽就是他最好的老師。
他甚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很快，我媽的臉上、手上，甚至脖子，都被地上那些碎片劃傷。
等到我爸聞聲趕過來阻止的時候才發現——
其中有一片，深深地扎進了我媽的眼球里。
無助地哭，流出來的都是淚。
可那些碎在地上的殘羹剩飯、碗碟碎渣，明明都是從前親手遞給周宇的。
現在，反擊在上，卻了鮮淋漓的傷。
一邊哭，一邊痛苦地著我的名字：
「盼盼……盼盼啊，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知錯了……
「盼盼啊，你回來啊……」
可從頭到尾，我就站在一旁。
看不見我。
再也不配看見我了。
19
有網友報了警。
我媽被拉進了醫院。
毀了容。
徹底失去了左眼。
神志也出了問題。
我爸也撐不下去了，被下達了病危通知。
他們在醫院里躺著，床側卻沒有一個人。
他們一向信奉養兒防老。
可把他們害這樣的，卻是他們最的兒子。
周宇被警察教育了好幾次，后來還是輟了學。
他走到哪都像過街老鼠一樣。
后來，他跟一群地混在了一起，每天喝酒打架賭錢耍牌。
沒過幾天，他就又因為一時的口角，捅傷了人。
他了年犯，進了管所。
那一天，他才剛過十六歲的生日。
本該蓬積極的年青春，被他過了一攤爛泥。
20
我爸死后。
我媽神志不正常，親戚們誰也不想接收，最后索把送進了神病院。
那是我們市里很有名的一家瘋人院，里面什麼樣的人都有。
我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輕。
大約是快能離開了吧。
我去那家瘋人院最后看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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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去，我就聽到很多人在議論：
「就那個曹淑嫻，簡直煩死了。」
「是啊，每次見一個孩就人家盼盼，經常嚇到人家。」
「還逢人就顯擺，說兒考上清華了。」
有不清楚真相的人好奇地追問：
「兒這麼厲害嗎？真考上了啊？那怎麼不來看看啊？」
人們嗤之以鼻：
「什麼啊，曹淑嫻兒早死了。
「你不知道那新聞嗎？高三生先被家暴，又被網暴，后來想直播澄清，卻被人給殺了。
「本來學習好一孩，是個好苗子的，結局落得這樣，真是倒了霉！」
最后的最后。
所有的議論都以八卦開頭，以扼腕結尾。
…………
我無聲無息地找到所在的病房時，曹淑嫻正抱著一個枕頭，咿咿呀呀地唱著搖籃曲。
似乎把那個枕頭當了襁褓。
被周宇打到毀容之后，的臉上布滿了猙獰的疤痕，瞎掉的左眼更是慘不忍睹。
可的語氣卻是溫慈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