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袖拭去他眼角的那滴淚,順帶平了他蹙著的眉頭。
元宿原本白皙的此時全紅了,散著灼灼熱意。
燙的我口發堵,不自覺溢出一聲嘆息。
這個執拗的呆子,竟然給自己下藥。
我都把話說得那麼刺耳了,還回頭做什麼。
花兀那個臭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何必作賤自己去學他。
看書……這事兒是看書就能會的麼?
說什麼我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就變什麼樣。
傻不傻。
我從不野男人,只干干凈凈的年郎。
我注視著睡的元宿,視線粘在他臉上久久不愿移開,肆無忌憚用目描繪著他的五。
平順和的眉,不濃但纖長的睫,直秀氣的鼻子。
他的生的最好看,珠飽滿,下略厚,澤紅潤,看上去氣很足的樣子。
多麼乖的一張臉啊,就連睡容也這般恬靜。
好的人想卻又回手。
是我不配罷。
7
昨夜那一掌劈的狠了些,元宿昏睡到接近午時才悠悠轉醒,手脖子歪著腦袋出了我的房間,神帶著幾分痛苦。
此時店正準備開門迎客,姑娘們都聚在一樓大堂。
他一出現,大伙齊刷刷抬起頭。
乍然對上一群眼里閃爍著八卦芒的姑娘們,元宿眨眼間又了紅彤彤一人兒,僵住了。
夕霏沖他挑了兩下眉,百靈鳥般的嗓音出濃濃猥瑣大爺的味兒來:「怎麼樣?拿下了沒?我的藥好不好用?」
元宿尷尬地笑笑:「沒,我被劈暈了……」
夕霏立馬收起咧到耳的,哭喪著臉:「完了。」
我從屋頂的橫梁飛而下,落在邊,笑瞇瞇地摟住的肩頭:「可算給我蹲到了,果然是你干的好事。」
「胳膊肘往外拐,見錢眼開是吧。」
我一把揪起的耳朵,怒吼:「元宿是給了你多錢啊?值得你大半夜爬起來給他開門!放他進來就算了還給他藥?!」
「你那藥太監吃了都能來半宿,來完了多半也就廢了。把這藥給他吃,你的良心不會痛的嗎?!」
夕霏疼的鬼哭狼嚎:「閣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吧嗒吧嗒落著淚:「但他真給的很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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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簡直要被氣死了,「我平時給你開的工錢還嗎?!你是沒見過銀子還是怎麼的!」
夕霏狗狗祟祟從口掏出一坨金燦燦的玩意兒:「可他給的是金子。」
「……」
我頭一哽,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二樓的元宿:「花這麼多錢,你是瘋了不?」
他放下脖子的手直背,過來。
眼中坦誠的意多到兜不住:「嗯,我是瘋了。」
我猝不及防地沉進他眼里的河,在里面游了一遭,狼狽地爬上岸。
頭一次會到了何為害。
面上節節攀升的陌生熱度我到無所適從。
在呆愣愣地與他對視半晌后,我提起擺落荒而逃。
8
我躥上了河邊樹林里最高那棵樹的樹頂,一屁坐在壯的枝椏上,頂著空白一片的腦袋發起呆來。
四月底正是香樟樹開花的季節,樟花沒有大朵顯眼的花瓣,蠟質綠白的小花細細簌簌地團在枝頭,香味很淡很淡。
可當這一片的樹都開花,花朵以千上億計時。
微風拂過,卷起一香風,短暫濃烈。
它輕飄飄地彌散開來,在鼻息之間若若現,順著鼻腔鉆的每一個角落。
融為一,沉溺其中,難以剝離。
就像元宿這個人。
不經意從我的生命路過,自此余香繞梁,人念念不忘。
即便在我記憶缺失最嚴重的那幾年,也始終有個模糊的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平淡又堅定的存在著。
煩。
什麼的,簡直是世界上最麻煩的事。
頭疼。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
想逃。
又舍不得這來之不易的重逢。
肚子了。
先去吃只燒吧。
再來兩壺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喝酒去咯。
9
待我醉醺醺回到春靄閣,已是夜幕沉沉。
這個點,閣還有些客人尚未歸家。
我現在這副形象,不太好從正門進。
于是站在窗檐底下,吊著脖子瞇著眼,努力把重影的窗戶對到一塊去。
瞅準之后腳下輕點,完落在窗臺上。
和坐在窗邊桌子飲茶的元宿四目相對。
我們同時吃了一驚。
我下意識后退一步,卻忘了這是在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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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元宿反應快,拉住我的手急急一拽。
我被拽的朝前一撲,撲到了他上。
這呆子的頭,好死不死埋進了我的口。
一個很微妙的姿勢。
我像被點了,定住了。
元宿稍稍往后仰了仰頭,一言不發地把我從窗臺上抱下來放在地上。
「抱歉。」
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地面,耳尖紅的滴。
我嚨發干,心跳失了正常頻率。
假裝平靜開口道:「無事。」
又沒話找話地問了句:「你怎麼還在這?」
聞言,元宿的視線從地上轉移到我臉上,清眸流盼:「自然是在這等你。」
「……」就多余問。
我側臉避開他熾熱的目,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剛想用高冷的口氣他回去,張猝不及防地打了個酒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