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去，帝江扔給我一封和離書：
“云渙，念在多年夫妻分上，我不休你，但你也不用再來糾纏，我們就此和離，我會娶蘭芷為妻，你走吧。”
他說這話時冷漠至極，好像從前的種種都不作數一樣。
而現在，我看著他那張悉又陌生的臉，心里無端生出來一子悲涼。
帝江忘了過去的那三百年，但我沒有。
青梅竹馬近萬年的誼，全在那三百年間消散，然無存。
我一掰開他停落在我臉上的手指，將和離書重新塞進他的手里：
“既然醒了，就把和離書簽了。”
無視了他泛紅的眼眶，我轉出了殿門。
帝江不肯簽和離書，自然也不肯放我回南海。
任憑我怎麼說，也不肯相信自己在這三百年里變了心，對自己的徒弟了私。
不論我走到哪里，他總會寸步不離地跟在我邊。我不許他進我的殿，他便整日不睡覺，抱蜷在我的青云宮門前，上的傷口被再次撕裂也不為所。
只有在我出來的時候，才會兩眼一亮，像只棄犬。
蘭芷尋不到他，便拉著崇明到我的殿前。
那孩子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著帝江的袖子哀戚戚地哭：
“爹爹，娘親說你不要我們了，所以才一直不跟我們回家，是不是崇明犯了錯，惹爹爹生氣了？”
“崇明知道錯了，爹爹罰崇明就好，別不要我和娘親好不好？”
帝江猛地將他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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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我，我不是你爹，來人，把他扔出天界！”
崇明被推了個趔趄，嚎啕大哭，蘭芷慌忙去扶他，用自己的躲開前來拉扯的天兵，淚眼婆娑地對他說：
“師尊，崇明真的是我們的孩子，那日我了傷，你、你替我療傷，然后……”
“胡說！”帝江看起來很生氣，指著呵斥，“和自己的徒弟私相授，我怎會無恥到這種地步！更何況，我已經和云渙親了，你足我們的，到底是何居心？”
“是不是你在渙渙面前搬弄是非，不然怎麼要與我和離？”
蘭芷頓時臉白如紙。
大概是跟了帝江這麼多年，從來沒聽他說過這麼重的話。
“師母！”蘭芷求不住他，只好跪在我面前，不停地抖，“求求你，求求你留下崇明好不好？我可以離開的，可是崇明還小，他一個半妖，在外面活不下去的……”
帝江揮開拉我的手，急切地對我說：
“渙渙，你信我，我和什麼都沒有……”
“說的都是真的。”
我冷笑著回手，看著他臉上的一點點消退，沒忍住又添了一把火，“你也知道和自己的徒弟私相授對不起我，卻還是在我閉關的一百年里和有了孩子。”
“看見我臉上這一道疤了麼？你為了不讓我傷害他們，打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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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了嗎？帝江，你就是背叛了我，你覺得你還有什麼臉留下我？”
帝江不信我的話。
像是要極力證明我說的都是錯的一樣，他一把推開蘭芷和那孩子，不顧蘭芝的苦苦哀求，將逐出師門趕出了九重天。
聽仙娥說還是不肯離開，抱著孩子守在南天門，整日整夜地哭。
我下凡去捉妖時和打了個照面。
蓬頭垢面的，全然沒有昔日在我面前偽裝出來的那副弱可欺的樣子，惡狠狠地瞪我：
“云渙，你在得意什麼？你不過就是仗著師尊失憶了才能繼續留在天界。”
“他總有會想起來我和崇明的那一天，等那時候，師尊就會徹底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把你趕出九重天。”
我淡淡的掃了和懷中的孩子一眼，那孩子立刻對我齜牙咧。
我抬手警告：“再瞪我，牙給你拔了。”
那孩子瑟了一下，當即被嚇得在蘭芷懷中嚎啕大哭，蘭芷也氣得嚷嚷著要找帝江告狀。
我沒理們，轉離開。
再回來是在七日后，帝江傷嚴重，天尊不許他離開天界，他便只好蹲在南天門等我。
一見我回來，笑意像煙花一般，瞬間從他眼睛漾開來：
“云渙，你回來啦？哪里有傷嗎？累了嗎，我讓人給你準備了溫水，你去休息休息？”
語氣殷勤得近乎討好，他手要替我接紅纓長戟，我冷漠地揮開他。
扭頭看見蜷在角落里的蘭芷和崇明，滿眼怨恨地瞪著我，像是恨不得將我拆解腹。
被我推開了，帝江臉上的笑有一瞬間的崩裂，眼眶漸漸紅了。
他勉強撐著笑，亦步亦趨跟在我后面，很委屈地說：
“渙渙，我已經讓人把他們都趕走了，但是他們非要賴在這里。”
我沒理他，抬腳進了門。
沐浴出來時，帝江端了一碗東西放到桌上，滿眼希冀地看我：
“渙渙，你嘗嘗，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這個？”
是桃花羹。
是了，在蘭芷沒出現以前，我是喜歡吃。
但蘭芷出現后，帝江每次再做桃花羹，總會先送到蘭芷那兒，剩下的才會送來我這兒。
蘭芷挑釁地瞪我，轉頭一副天真的樣子問他：“師尊，你總讓師母吃我的剩飯，會不會生氣啊？”
我氣不打一來，提劍便要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