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強勢，又發落的是叛國之嫌的李詢，連嫣紅都討了個沒趣，現在自然無人再敢求饒。
片刻之后便有人來報，說李詢已帶著他的鋪蓋，徹底地離開公主府。
我聽完匯報，冷哼：「很好。」
卻沒人退下，沉了半日到底還是追問：「可知他去了哪里？」
下人為難：「這，公主并沒留意李詢去向……」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可笑。分明是我趕走了他，現在還關心他大半夜沒有落腳的地方？
坐在妝臺前，靜靜地瞧著鏡子里的自己，發怔。
我從未想過失去一個人會這麼痛。
現在，該怎麼辦呢？心里空的，本睡不著。
哦，既然心里空，就把胃填滿吧。
吃飽了，心就好了。
張了張想喊人，才發現自己急火攻心，竟已有些啞到說不出話。我強迫自己對嫣紅扯出一笑容：「我想吃菌子火鍋。」
嫣紅很快地張羅了一鍋鮮的菌湯火鍋，牛、羊、鮮蝦、鮮蔬，我吃的都擺好了。
可我沒吃多，只顧著喝酒。
許久，我才笑道：「嫣紅，我們把錦宜也送走吧，送到唐太妃那里，就說，是長公主覺得太妃喜歡，孝敬的。」
若說逐走李詢，嫣紅還不甚擔心，只道是那孩子包藏禍心——但錦宜可是公主的心尖寵，而且素日毫無過錯。
嫣紅大驚失：「公主，您……您邊一個人都不留，這是何苦？」
是啊，何苦。
走一個也是走，走兩個也是走。
早走早省心。
李詢和錦宜啊，你們以后的人生沒有我，也會花團錦簇。
我這老母親，歸山林養、養鴨，也定會過得愜意、舒適。
17
一向被偏的錦宜到底不是只會求饒服的李詢，送宮的命令下達不過一刻鐘，竟披頭散發地赤著腳跑來見我。
一看，就是從被窩里跳出來的。
都說大十八變，錦宜近來胎換骨一般，個子也高了，臉龐也瘦了，看上去已是個十足的小人。
此刻小人怒不可遏：「為何要趕我走？」
火鍋配酒，越喝越有。我酒量雖好，三四壺酒灌下去，此刻也有些醉了，看錦宜都是重影。干脆攬住心鵝，大著舌頭給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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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宜啊，我不是趕走你，我是給你找了一個更好的地方。你看啊，我是個不學無的公主，你跟著我又有什麼前途？在宮中服侍太妃，你能學到更多，將來還有機會做，有位份品階，吃朝廷俸祿，宮人戴。」
錦宜死咬著，沒有說話。
我知道，應當是心了的。
當年，盧家因怒先帝而獲罪，盧家兒郎盡數發配邊疆，眷則淪為罪奴。
生母臨終前教誨，讓錦宜必要吐氣揚眉，不準玷污盧家才名。
宮伺候太妃，扶搖直上、一鳴驚人——聽上去如此好，也如此切實可行。
這一切，都與錦宜顛沛流離時期的求相符。
應當答應的。
可是含淚搖頭：「別說這些了，公主，我是絕不會離開你的。死都不會。」
誒？
我有點兒懵。
怎麼回事？這書里，男主也不肯離開我，主也不肯離開我。我是做了什麼天地的事嗎？還是這一屆的男主都不行？
我甩甩腦袋，握住錦宜的手，真誠地勸說：「你走吧，錦宜，若是心里有我，時常通信就是。但是吧，離開我，是你的命運。」
錦宜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公主在說什麼？」
「就是，你命中該離開我的，誰都改變不了。」
「命？」
錦宜皺起眉，連連冷笑：「所以公主把李詢的書冊清單放到我房間，借我趕走他，也是他的命嗎？」
這下，我是真驚呆了。
「你都知道？」
「公主以為我什麼不知道？」
錦宜果真是權謀爽文里的大主。我那點兒小計謀想瞞過，簡直就是癡人說夢啊。
我訥訥地收回手：「你都知道，為什麼還甘愿被我利用？」
錦宜冷哼一聲。
「我早恨李詢。公主既有心逐走李詢，我為何不能推波助瀾？」
我更懵了。我這人，確實腦子不太靈，所以想不明白為什麼錦宜會恨李詢。
難道恨是另一種嗎？
「行吧，你就隨便恨一下吧，別太恨啊……畢竟，你們倆呢，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對——」
聽見我如此說，錦宜越發憤怒：「公主莫不是喝醉了，這都是顛三倒四地說的什麼話？公主怎知我和李詢會是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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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常教我，為子，要剛強。遇到不公，要抗爭。怎麼，公主自己卻信命運這種虛無的東西？」
「哪怕當真有命運，我還偏就不信了！我的命，天底下只有我自己說了算數，其他人誰說了都不算數！」
罵得順口，干脆狠狠地剜我一眼，恨鐵不鋼：「連公主說了也不算數！」
啊，鵝好兇。
可是，是我真的喝多了出現幻覺，還是，主拒絕承認的配是李詢？
如果拒絕了李詢，那麼是不是說明……
我心里突然騰起一希。
吞了下口水，可憐兮兮地捧著鵝的臉，問：「錦宜，你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李詢？」
錦宜斬釘截鐵：「不喜歡。」
「你以后會不會喜歡他？」
「不會。」
「我能相信你嗎？」
「公主，我喜不喜歡誰，我自己還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