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柚子

晚上九點,卓展律師事務所的辦公樓燈火通明。
陳嘉牧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接電話,母親聲音極大,走廊上不時有人走,陳嘉牧按了幾下音量鍵,將聽筒聲音降下來。
ldquo;hellip;hellip;你那個爸,狗肚子裝不了二兩香油,被老安兩口子灌幾口貓尿,把你的房子地址、工作單位全抖摟出去了hellip;hellip;rdquo;
母親氣極了,話說得難聽,陳嘉牧一額頭,ldquo;媽,別這麼說我爸。告訴就告訴了,有什麼關系。rdquo;
母親憤憤道:ldquo;你知道什麼,你安嬸從你上中學就瞄上你了,一門心思想讓你當婿,也不看看自己那兩個不的閨配不配得上hellip;hellip;rdquo;
ldquo;媽跟你說,這次他們家二閨去北京找工作,要是真去找你,你千萬別多管,領著吃頓飯就得了!rdquo;
陳嘉牧低頭看看表,隨口問:ldquo;二閨?小蕾?rdquo;
ldquo;是,老大早結婚了,老二今年也二十多了,讀了個師,爸給安排市兒園的工作不去,鬧著要去大城市闖,不是個省心的。rdquo;
ldquo;嘉牧你可千萬別多搭理啊,那丫頭長得好,又甜,要是真存了和媽一樣的心思,你哪招架得住hellip;hellip;rdquo;
陳嘉牧無奈地笑,ldquo;說得像你兒子是什麼香餑餑。rdquo;
ldquo;哦呦,我兒子年薪幾十萬的海歸大律師,有車有房,長得又帥氣,找對象可不得好好挑挑?媽不是勢利眼,想讓你找什麼有錢有勢人家的閨,但是至不能拖你后。rdquo;
ldquo;你們年輕人哪,容易被外表迷住,娶個頭腦空空的花瓶老婆,一輩子后悔。娶妻娶賢,找個有能力的,家打理得好,事業上也能幫你hellip;hellip;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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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電話里喋喋不休,陳嘉牧淡淡勾著角,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陳嘉牧循聲過去,是所里同年級的律師魏冉。
魏冉苗條纖瘦,一真襯衫小腳西,氣質灑干練,朝他指指老板辦公室,ldquo;會要開始了。rdquo;
陳嘉牧點點頭,哄著母親掛了電話,走進老板的小會議室。
按著母親的意思,魏冉這種孩子應該是兒媳婦的最佳人選。明能干,事業心強,別說拖后,男人要是不努力,怕是連的背影都追不上。
陳嘉牧和魏冉同年所,年紀相仿,從外表到能力都同樣出,不好事者明里暗里地撮合。
也曾經有過約的曖昧吧,剛所一起加班打雜一起吃外賣的日子里。
同時又有一些難以言明的尷尬。
兩個人既惺惺相惜,又互相競爭。對于心懷好的孩子,陳嘉牧勝之不武,敗又不甘心,看著魏冉永遠野心的眼睛,漸漸覺得累。
魏冉是個敏又驕傲的人,陳嘉牧稍有退意,便已經躲開八丈遠。
于是莫名其妙就淡了。
倒也談不上多憾。
如今這世道,孩子都要自強,要矜持,要滿棱角,要懂得進退。這些心眼兒比頭發還多的生見得多了,陳嘉牧漸漸有些免疫。
接到母親電話后沒幾天,安家的二閨安小蕾果然殺到了北京。
電話里約好給接風,陳嘉牧庭審結束已經晚上八點多,手機沒電,開車匆匆趕回家。
小區門口,一個姑娘坐在花壇邊,埋頭趴在一個花花綠綠的大行李箱上。
姑娘穿著黑T恤,長長的下擺幾乎將熱都遮住,出圓潤致的長,在夜里白得發。
陳嘉牧走過去,試探著,ldquo;小蕾?rdquo;
孩沒,丸子頭有些散了,幾縷碎發落在后頸上,顯出幾分狼狽和弱來。
讓人下了火車天等了六個多小時,小姑娘只一人離開家,不會在哭吧。
陳嘉牧有些歉疚,又有些頭疼。他手輕輕推肩頭,ldquo;小蕾?小hellip;hellip;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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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倏地抬頭,扯下耳線蹦起來,一臉明亮而驚喜的笑意,似乎把夜都照亮,ldquo;嘉牧哥你回來啦!rdquo;
手里的手機屏幕,游戲界面熱熱鬧鬧。
陳嘉牧看著姑娘沒心沒肺的笑臉,暗暗松一口氣,彎起角。
陳嘉牧把安小蕾的行李箱拿到樓上去,帶去吃了頓全聚德。兩個人邊吃邊聊,安小蕾開朗健談,心思單純,吃到喜歡的食甚至會手舞足蹈。
這個說笑的小妹妹帶著關于家鄉小城的一切記憶,親切而溫暖地熨平了陳嘉牧的疲憊。
吃完飯已經將近十一點。安小蕾旅途勞頓,剛剛又陪陳嘉牧喝了一罐啤酒,在車上撐不住睡著了。
陳嘉牧將車停到樓下,猶豫一下,將醒。
ldquo;小蕾,你有沒有訂酒店?我上去把你行李拿下來,送你過去?rdquo;
安小蕾努力睜開眼,輕聲喃喃:ldquo;嘉牧哥我太困了,不想折騰了,在你家對付一晚行嗎?rdquo;
陳嘉牧能說什麼呢,人家姑娘都沒多想,他總不能為了避嫌把人趕出去吧。
更何況,困得淚盈盈的眼,充滿信任和依賴,讓人難以拒絕。
陳嘉牧把困得東倒西歪的安小蕾帶回家,安置在客房。
安小蕾是真的累了,簡單洗漱了就去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