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屜里有一大摞照片,是他以前拍的大量城市廢墟。
我打開相機里的文件夾,心臟怦怦直跳,生怕有什麼超現實的東西出現。
但翻了半天,一張奇特的照片都沒有,全是差不多的街景。
街景、街景……早晨街景、黃昏街景……
唯獨讓人覺不對勁的,是每張照片不同的調。
我本以為每張照片是在不同時間照的,在清晨和午后肯定有不同調。但我覺不止如此。
有些街景,在下一張立刻翻轉過來,變鏡像。有些是暖調,有些則是冷調。
這種專業照相機,本不會預先調,更不要說鏡頭翻轉了。
……
我腦子里全是那張「我」的照片。
那照片里真是我嗎?他為什麼不來問我?
我打開大龔的電腦。他電腦沒鎖。我翻遍了他那幾個盤,教育片都翻出來了,也沒翻出線索。
他不是用網盤的人。他曾經說:「以前給律所拍證據的照片,給封了網盤。太妨礙做生意了。」
那以后,他就只用移盤和 U 盤。
我找到他常用的幾個盤,塞進包里。
餐桌上有一個干了的蘋果核,還有幾份打印出來的資料,上面做了標簽和筆記。
筆蓋兒都沒蓋上。他離開前,還在做筆記。
突發了什麼況,讓他立刻、馬上,非跑不可,上什麼東西都沒帶。
我想著想著,隨手一翻那些打印資料,一些紙片從里頭掉了出來。
撿起來一看,瞬間,我腦門直發麻。
這是些剛拍的照片。
畫面中有一道窗戶,窗戶里頭的人是我。我在工作室里干活的景。
大龔中途來過我的地盤一趟,📸了我的行蹤。
怪不得他不來找我幫忙,他正調查我呢。
我心煩意,瞥到那幾份打印出來的東西。
《神話心理學原型概論》《宗教……》。
我隨意瞥了一眼標題,腦仁都疼,隨手把它們塞進包里。
大龔怎麼回事?一個學攝影的,怎麼搞一堆神話和宗教的玩意出來?
我仔細琢磨:他發布那條博客的時間是兩天前。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照到……「那個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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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一個人,在背地里調查多久了?
想著想著,我嗅到一子臭味。
這臭,不是從我一進屋就聞到的。它是一點點從某個方向傳來的。
像什麼東西腐爛了。
我腦子里一弦馬上繃了。不說還好,一說腐爛,我更慌了。
臥槽,他消失這麼久,難道……
我一下站起來,到尋找臭味的來源。
順著這個味道,慢慢走到他的冰箱前。
冰箱的大小和酒店的差不多,沒有冷凍層,只能放得下啤酒和可樂。
要放的話……也就一個人頭大小。
「別他媽胡思想。」
我咽了口口水,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手抬起來,又回去,就是不敢去那個冰箱。
別想了。
我一把拉開冰箱門,那味道撲面而來,差點沒給我熏暈過去。
我捂著鼻子往里頭一看,有個黑塑料袋塞在里頭。
我去衛生間抓了把衛生紙,一只手著鼻子,另一只手小心地把塑料袋拉開一個……
媽的。餡。還是豬大蔥餡。
我放松下來,一個大氣,又吸進去一口臭氣,差點沒吐了。
冰箱斷電,餡里已經長蛆了。
我干嘔了好幾下,趕又給它塞回去了。
冰箱二層還有一盒蜂。大龔說過,他常喝蜂水治鼻炎。
我鬼使神差地拿出這蜂盒子來,了,覺盒子厚度不對。
手往底下一,果然到個東西。
黏黏的。開一看,一張盤粘在盒子底下。
藏得這麼機,多半有事兒啊。
我把盤塞進兜。
可這年頭誰還用盤?我尋思著,還得去舊貨市場淘個盤驅。
我在他臺上翻出來一個紙箱,把所有找到的材料打包起來,搬回家。
這時,已經是下午。傍晚云又多又厚,跟天黑了似的。
我走向停車場時,隨便抬頭看了一眼,忽然看到小區出口有個人站在那里。
現在沒下雨,這人卻穿了一雨,還是藍的。
他兜帽得很低,看不見臉。
我搬著箱子,前方還有不到十米,就要拐進停車場了。
我和他之間的距離不過二十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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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只覺得奇怪,并不當回事。可不知怎麼的,邁出第二步的瞬間,與他拉近了不到兩米的距離后,我后脊背的突然就繃了。
一種野生的直覺告訴我,有什麼盯上我了。
怎麼回事?我咽了口口水,心想他可能不是在看我,只是在看著公寓口吧。或許是等人呢。我想多了。
可就在這時,那個藍雨突然朝我這個方向側了一下頭。
他周遭沒有別人,我出來的時候看過背后,也沒有人跟著。
現在這里就我和他兩人。
他就是在看我。
我忽然渾僵住,本不能。
停車場黃的長線橫在跟前,右邊立著紅的「止」牌子。
我全每一塊都在跳、尖,告訴我別再前進。
我幾乎能看到,一旦我繼續往前走,他就會從影中走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