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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佳強一臉沮喪，視線避開我。
"總之，我不應該……"他說。
"這是你理的認識，但你也提到，當時你的腦中一片空白，說明那一刻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理智的范圍了……"
我話沒說完，張佳強焦躁不安起來。我的話似乎令他突然間很不耐煩，他哼了一聲，低下頭去，雙手挲著頭發。
我不為所，繼續道："你覺得一個人的理真的靠得住嗎？若是那樣，當時王濤央求你幫他結束痛苦時，你為什麼沒去做？"
"我承認，我當時很自私，只關心自己的……"
"恰恰相反。你要自私的話，當初就不會守在王濤邊那麼長時間了。"
張佳強停住挲的作，但沒看我，也沒說話。
"王濤傷后你不但沒離開，還一直心甘愿地守在他旁。這怎麼算是自私呢？即便當時你沒按他的意愿去做，也不像你以為的那樣，換來的是個人的解，那樣的結果不僅使你推遲了離開雨林的時間，期間還飽道德良心的譴責，甚至直到現在。"
張佳強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激得幾次站起又坐下，一心想結束談話，恨不能立刻從這間屋子逃離出去。他的激烈反應是我始料不及的，我明智地結束了自己的談話。
我不恍然發現，張佳強心理障礙的源可能并不在這，還存在其他更深層的原因沒被發掘。而我，必須得換個思路來進行后面的談話了，只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我急思忖對策。對面的張佳強則不停變換著肢語言，忽然，他心神不一地說道：
"對不起，也許你說得很對，可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的行為！"
"要是當時你只砍了王濤一刀，你覺得自己現在會好過些嗎？"我問他。
張佳強思量片刻，兩眼失神地看著我旁的墻面："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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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要講下去，他又答非所問地補充說："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陌生，不再是從前的那個我了。"
這句話很突兀，聽上去有種無厘頭的意味。看起來，他正在一種思路極其混的狀態，仿佛對和我的談話已完全喪失興趣，一心沉浸在某種境中不能自拔。這樣的話，咨詢工作也就很難再正常開展下去了。
我考慮了下，覺得這樣繼續談下去，已意義不大，不如暫時結束，等他狀態各方面有所好轉再說。我看了看表，已是下午四點，時間不覺過去了三個小時。
我記起診所的小王，來前我們約好的，下午我請吃年前散伙飯，不想臨時被抓來這里，計劃全打了。現在不出意外，他一定還在診所，眼下回去還趕得上。我正琢磨著如何借故告辭時，張佳強像覺出了我的心事，他并不希談話就這麼結束，再次開口道：
"不好意思，每當回憶起這些事，對我都是一次痛苦的考驗。"他沖我歉意而友好地笑笑，口氣異常和緩，"能再陪我坐會兒嗎？不會耽誤你多時間的。"
"沒關系。"
對方態度上的突然轉變，讓我很意外。接下來他肯定將有所表達。我決定按兵不，多聽為是。
"謝謝。"
他想了想，又點頭說道："我接你的觀點，我確實對自己了解得太了。"
"實際上我們大家都一樣。"
"你認為一個人只有更多地了解自己，才能獲得解嗎？"
"我的專業告訴我，是這樣的。"我說。
"我最初還以為，只要通過一些技手段，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了。"張佳強帶有嘲諷意味地笑笑，摘下眼鏡，用手揩了揩鏡片，重又戴上，"我的認識是不是太淺了？"
"當然，你提到的那些技巧也是必不可的。"我努力讓回答言簡意賅，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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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有些偏題了，我試著重新進正題。
"假如說，你仍在為一年前自己的行為到疚的話，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已經為此付出了很多，不需要再這樣繼續下去了。這一年里，為彌補這個憾，你通過各種渠道做了許多公益活。倘使你還是不能原諒自己，我建議日后也應該在這上面繼續努力，而不是單純地懲罰自己。"
張佳強沉思很久："你認為這件事和我的鏡子恐懼癥有直接關系？"
"鏡子本恐怖嗎？"我說，"當然不，所以鏡子恐懼癥大多和鏡子本無關，和我們對自我的消極評價有關。--這件事讓你到很自責，不是嗎？"
"還有恐懼……"
"對，還有恐懼，以及對自我強烈的陌生。"
張佳強投來訝異的一瞥。
"你相信靈魂可以轉世嗎？"他冷不丁問了句。
"當然不信。"
"我覺自己越來越陌生了。"他嘆口氣。
這是他第二次說出這句話。
他仍在為砍向王濤的刀子念念不忘。還有--我約覺察得到，他心深也一直在對自己在整個事件中的表現很不滿意。他似乎覺得自己很無能很懦弱，這個固執的念頭在潛意識里始終困擾著他。
"也許你自己并不愿承認，實際上你是一個很勇敢的人。"我突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