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上一尸,你就會明白。
這世間,最難熬的莫過于遙遙無期的那份等候,不言不語,沒有結果卻又希冀。
【一】
荒山野嶺,地墟。
這世間有一種死人的買賣,驅棺攏尸,行話做尸倌。
這一行講究的是避人生氣,行夜里涼。
我小九,是一個剛門的尸棺。尸倌傳至我這一代已經第九代了,偏偏我又是一個弱子。
師父說過尸倌昔日是一個人尊崇的行當,只傳男不傳。按照開宗立派的祖師爺說法,男主則鎮棺穩尸,主則養邪多變故。而干我們這一行經年累月走南闖北,所求的便是一個安穩。
如今世道變了,尸倌了世人鄙夷的行當。常年跟尸打道,我們便了世人眼中不干凈、不吉利的污穢之人,常人唯恐避之不及。也正是因為如此,沒有人再愿意去接尸倌這份業。
我是一個孤兒,若不是師父當初救下我,想必我已經胎死棺中。
師父常跟我說從棺中救下我的那個夜晚,是他這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尸倌從來不收來路不明之尸,師父說他當年見錢眼開,從一個不愿意份和姓名的黑人手里,接下了這筆買賣。
那人給了我師父大把大把的銀子,讓他把我母親的尸不留痕跡地理掉。
古木楠、七星銅釘、朱砂紅漆加墨鎮符。那是茅山師極高明的鎮邪祟手段。
師父一眼便看出,棺中之人的死,不尋常。
可是,為了白花花的銀子,我師父還是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一夜長明燈不盡,氣侵襲著子有些發寒,清冷的月映在棺材上泛起微。
師父靠在一旁,酤了一壺酒,稍稍有些醉意。
原本靜謐的夜里,傳來一聲聲嬰兒的啼哭,約約,細不可聞,卻又悄然耳。
我師父聞聲定位,才發現那哭聲來自旁的棺木之中。師父當時一激靈,酒醒過半卻又不敢聲張。平日里買賣也做了不,倒也從未遇見這等狀況。深深吸了口氣,還是壯起膽子小心翼翼地掀開了棺蓋。
那棺木之中是一極的尸,面若寒霜,眉若冰凌,只是那一雙眸子卻滲著看得人有些后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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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應合上的眼睛沒有閉上,這子是死不瞑目。
尸口中含著一顆冒著寒氣的珠子,四肢關節都被釘上了刻滿符咒的釘子,本應安息而去的人,卻讓人到一極為不甘的怨氣。
師父循著哭聲,從那尸的下找到了我,將我從已經發黑的漬中抱了起來。隨后澆了些桐油一把火將我那母親的尸燒了。
師父說當時月過屋頂的隙恰巧落在我母親的臉上,的里以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獠牙,原本干凈的指甲也慢慢變得細長而鋒利。若不火化必然尸變,那樣凌厲的怨氣,若是不抹除定然會為傷天害理的邪。
【二】
我跟隨師父算來已有十六個年頭了,大大小小算是閱尸無數了。不管是壽終正寢的還是意外橫死的,死得其所也好,死無全尸也罷。常人眼中那些恐怖的尸,在我看來已經見慣不怪了。
我曾問師父,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嗎?
師父說尸倌其傳承可追溯至上古,在上古有一篇三段錦,上面詳細記載著一種煉尸。其可將人起死回生,只是會忘記前生種種,空白如紙。
一個忘記了過往的人,那算是真正意義的活嗎?
不過也是一行尸走罷了。
我倒是對那篇三段錦好奇,那是一種怎樣的奇,居然如此神奇。可惜這篇奇失傳了。
我是一個在尸中出生的孩子,準確地說算是一個尸嬰。對于尸我有種莫名的親切,我時常在夜里與他們聊天,聊我的世,聊我的師父。
只是他們不會說話,也不知道他們聽不聽得進去,會不會嫌我啰嗦。
我的年沒有一起嬉戲打鬧的伙伴,只有這些冷冰冰的尸和酗酒如命的師父。
如此日復一日,我便為了一個不喜歡和活人打道的人。
與尸為伍,自得其樂。
「小九,去給長明燈添些香油。」師父捧著一壺酒渾渾噩噩地吩咐我。
長明燈是置在棺材底下的一盞油燈,長明不滅,則尸如常,魂不散。
若是長明燈滅,非是遇邪便是尸變。
我應了一聲,便取了些燈油去續燃,只是未走幾步,那紫金棺底下還有半盞油的長明燈便緩緩熄滅下去。
房間之瞬間陷黑夜,方圓之,寸寸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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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好像有些不對勁?」我了嗓子,低了聲音道。
那醉意蒙眬的師父,捋了捋拉碴的胡子,閉著眼睛甩手道:「莫要大驚小怪,一驚一乍的。」
師父居然睡著了,我只好著頭皮添了燈油,取了火折將滅了的長明燈繼續點燃。
只是燃了片刻,便又莫名地熄了去,無風無常,頗為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