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晌午時分，車子終于繞過山谷的最后一道彎，我們見到了那片森林的全貌。
那是一座被繁茂植被覆蓋的深山，寂靜的森林從山腳一直綿延至遠峰頂。植被的并不算單調，靠近山腳是濃若涂抹的姹紫嫣紅——那是由楓樹、槭樹、椴樹等等落葉植組的紅葉帶，往里一層則是樟樹、櫟樹之類的常見喬木。最里層的森林則被接近墨黑的參天巨冠覆蓋得不風，那下面恐怕常年不見。
“種富啊。”
劉長青盯著森林嘖嘖道。
“所以才需要聘你們護林。”開車的副場長頭也不回地說。
“這地方肯定沒WIFI吧？”
我們一齊轉頭，看向說話的李浩，李浩見我們都盯著他，了脖子道：“我就問問……”
“……”
“那4G有沒有？”
“閉，坐好。”坐在李浩旁邊的伍衛華冷冷命令道。
車廂再次陷沉寂。
我對眼前的山和森林沒有發表意見。
這份工作工資不錯，遠離城市，這就足夠了。而且同行的有三個人，也不必擔心會有什麼危險。
汽車開進森林，世界立即陷了啞暗。
道路兩旁的繁樹冠向路中央輻，將天空得只剩下一條細細的線，正午的過層層遮擋照在地面時，已經比暮暉還要黯淡。
我舉目向森林深。
濃郁而純粹的黑侵蝕著我的視覺，那些幽邃無的地方，仿佛有無數東西在蠕。
車子停在護林人的小屋前，我們將行李和資搬下車，看向眼前的屋子。
一幢灰不溜秋的瓦房，周圍用石子壘了圈簡陋的院落，院墻一隅堆著整整齊齊的柴禾，廁所是泥磚砌的土茅房。
當然不是什麼度假別墅，但四個人勉強能住下。
副場長幫我們搬完東西后，從車廂最里面搬出一臺小托，然后把越野車的鑰匙扔給伍衛華。
“我騎托回去，車子就留給你們了，油還剩半箱，沒急況不用出林子，每半個月我會給你們送資。”
劉長青拉住托車。
“我們接下來該干嘛啊？”
副場長掃了我們一眼，抿出一份冷笑。
“干嘛？看林啊。”
“看、看林該做些什麼？”李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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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防火、防盜、繪圖、記日記、挖筍子，”副場長抿著角那抹奇怪的笑，繼續道，“想干嘛干嘛，看好這片林子，保住自己的命就行。”
“……”
我們目送副場長離開，默默將東西搬進屋子，開始收拾房間。
劉長青是一名林業專家，算是我們這四人里專業最對口的人。
李浩是剛畢業的大專生，學的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廚師專業。
伍衛華是退伍軍人，我則是中學老師。
我們四人加起來都沒有一天的護林經驗，招聘我們的是一家私營林場，是附近寨民集資創辦的。
“你們面試的時候，有沒有被問到……婚狀況？”劉長青突然問。
我一愣，轉頭看了看伍衛華和李浩，三人一起點點頭。
“怎麼答的？”
“就……如實答的啊，”李浩道，“有朋友，熱著呢。”
“已婚。”伍衛華簡短答道。
“我也結婚了，”劉長青道，“姜老師，你呢？”
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上，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有家室。”
我和妻子其實正在破裂的邊緣。
七年之讓熱時的海誓山盟變得可笑而虛偽，當初那些能淹沒大腦的荷爾蒙，早已被經年累月的柴米油鹽沖刷得干干凈凈，只余下倦怠的殘渣。就連這份工作，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逃避那個沒有溫度的家。
但面試時我還是回答：有家室，很好。
“有點奇怪……”
劉長青蹙眉道。
“什麼奇怪？”
“護林員這份工作呢，跟小浩說的一樣，需要能耐得住寂寞。
“對啊，四個人是有點太多了。”
電視里的那些護林員，基本都是孤零零一人，頂多兩個人換班。
“誒，我跟你們說，”李浩神兮兮地湊過來，“我去面試的時候，排我前面的是個老護林員。”
“老護林員？那他怎麼……”
“他一面就被刷了！聽說我反而過了之后，愣是不服氣，差點就當場鬧起來！”
我聞言，和劉長青換了一個疑慮的眼神。
伍衛華看了我們兩眼，默不作聲地走開，從自己的包取出一柄獵槍，用力推拉了一下槍栓，發出清脆的上膛聲。
“拿錢辦事，想那麼多干嘛？”他冷冷看過來，“我保證你們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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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槍確實讓我們心中的擔憂消減了大半。
2
安置好行李，我們一起出門，開始第一次巡查。
森林的險峻程度出乎我們意料。
除了來時的那條小道，整個林子里就沒有其他可供行駛甚至行走的道路存在。地表泥濘、崎嶇且，還布滿了突出地面的盤結氣。樹木姿態古怪，歪歪扭扭、虬枝嶙峋，仿佛普適的生長規則在這里本不存在。
林中飄著稀薄的絮狀紅霧，霧氣中似乎有一些塵狀的小顆粒，黏在皮上很是不舒服，我忍不住用手指了，溜溜的，有點像花的。
“喂、喂！你們快來看！”
李浩蹲在一截拱起的氣下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