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次一只手上的皮作為酬勞可不夠了……」那只貓我的手,用耳語一般的聲音說。
不用擔心別人聽到,就算是有過路人看到,也不過是一個年輕男子在逗弄一只流浪貓罷了。
他們本聽不懂。
左手手臂被我用紗布纏好,理由我已經想好了:如果被誰看到傷疤,就說是小時候的一場火災留下的。實際上,這是剛獻祭的祭品,那只貓咪替我🔪掉了一個難纏的家伙。
那個家伙追殺了我一個月,不勝其煩。
從下水道連接的每個地方跑出來殺我,連馬桶、洗手臺都沒放過,所以我只能行險。
「知道了,知道了……」我漫不經心地回答,「下次你自己選。」
「真的嗎!」貓咪忽然很興,它金的眸子綻開了無數金的星星。
我知道,那金的豎瞳屬于一個惡魔……還是惡魔。
果然……的視線從我的面孔往下,掃描到,腰部,大……
「喂!腰部以下可不行。」我果斷制止了的垂涎三尺。
「真沒勁,那我走了喲,有事 call 我。」
連「有事 call 我」都學會了,這是什麼樣的惡魔啊,我無力吐槽。
不過,惡魔雖然明、殘忍,起碼都是契約主義者,守信是他們的良好作風。
比起人類,我更喜歡跟他們打道。他們辦事效率,價格公道,承諾必達。
而跟人類打道,我可能早就被吃得渣子都不剩了。
2
我不知道惹上了誰,我只是一個常人眼中標準的宅男。
沒有穩定的工作,租住在郊區一個破爛的院子里面,深居簡出。
房前有一片小菜地和一個小魚塘,租給我房子的農民大叔說給我用,聽起來不錯。
我承包了一個魚塘,但也沒必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貓惡魔經常在我上揩油,但也很慷慨。
比如甚至分了一小半被殺死的惡魔尸💀給我,其他惡魔都是作為勝利品全部帶走。
我點燃了木炭,洗刷干凈餐盤,準備來一頓 B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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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準備得很,因為只有我一個人。
有幾條釣上來的鯽魚,中午出門之前就腌好了放在冰箱,有洋蔥和土豆,這兩樣常年不缺。
還有大叔家的姐姐教我做的米酒——很好喝,不上頭。
不過,今天的主菜是——這只追殺我的惡魔。
我洗凈他的須,如同章魚。細心地切割好,撒上佐料腌制。待木炭燃熾,就放到燒烤架上。
轟的一聲,木炭燃燒起幽藍火焰——別人看不見的火焰,還有震耳聾的慘和瘋子一樣的囈語響起,這是殘留的——被這只惡魔殺死的人留下的神碎片。
撐不過去,會發瘋,撐過去了,它就只是一盤嚼勁很好,鮮 Q 彈的章魚腳。
這可是難得的食材!比超市 60 一斤的肋排還要鮮!令人食指大!
3
我留下兩條大一點的鯽魚,準備一會兒給大叔一家送去。
留下一份章魚腳……姑且這麼吧,留給貓惡魔。
這倒不是什麼儀式,而是分。
很諷刺的是,我的人圈子就是大叔一家和幫忙干過活的村民,而我的第一個朋友居然是惡魔。
我坐在殘破的躺椅上,一口,一口米酒,暫時忘卻了煩惱。
但我無法忘記被章魚惡魔追殺的恐懼——盡管我現在正在吃他,帶著一點復仇的快意。
我不清楚怎麼惹到他,就被他追殺了足足一個月。
無法忘記被冰冷膩、長滿吸盤的手抓住,無法呼吸的那個下雨的早上。
我正在刷牙,從洗手池流下的水忽然倒灌上來,變鮮紅。
我愣住的瞬間,一條手激而出,抓住我的頭部,而后,他發了攻擊。
本來那一擊就是致命的,可惜他算錯了一點:我張咬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吃,我咬住就沒有松口。
當一墨一樣濃稠,令人惡心的流進里,我眼前出現了幻覺:我站在一座傾倒一半的巨大青銅殿堂之中,面前有三個門,閃爍著幽藍、碧綠、純金的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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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是選擇了……你以為是什麼?原諒?
不對,我當然選擇離我最近的那個:純金的門。
然后一吸力將我拉回現實:那只章魚怪幾乎充斥整個洗手間,正揮手試圖將我拉回洗手臺的孔中去。
我的那個純金門,幻化空中的一只豎瞳的眸子。
無數語言涌,是一個契約。瀕死的我沒的選,自然就簽約了。
于是從虛空中出的利爪重擊了那只章魚的頭部,它化作一墨,逃掉了。
貓說,那次算送的,如果想要徹底擺這家伙,就把我的一部分給,或者我珍惜的人、事,甚至記憶都可以。我想了想,把左手臂的皮許諾給了。
4
我把鯽魚和一些菜裝進餐盒,踏著鄉間小路去大叔家,今天正好該下個月的租金了。
說來慚愧,別人都是半年、一年一,最三個月,也就是大叔愿意這樣一個月一個月收。
月照在鄉村,遠有一層薄霧,夏蟲唧唧,夜漸起。
星空璀璨,富有層次,銀河清澈,幾乎眼就能分辨那些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