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時,岳父的聲音遙遙傳來:「閨,來幫忙,來了個開膛破肚的!」
「爹,平安他……」
我急忙勸:「我無礙,你去忙。」
醫者仁心,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給他們添。
我緩緩躺下,輾轉反側。
老鄔的每一句話,還在反復沖擊我的腦海。
他的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要不要去找聞珵問個清楚?
這時,陷夢鄉的家祿,翻了個,口中念念有詞。
「再來一塊,再來一塊……」
嘖,吞了一斷指,竟然還有食。
真讓人費解。
我心中越發不安,深吸口氣,趁晏亭不注意,溜出了醫署。
朔日剛過不久,月黯淡,幾不可見。
只我一人,踽踽獨行。
陪伴我的,只有那些裹著草席、夾道擺放的尸💀。
他們因守城而殉難,還沒來得及下葬。
犧牲者越來越多,突圍的希依舊渺茫。
這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
前方,黑黢黢的夜霧,緩緩翻涌,好似化不開的濃墨。
濃墨……
似有一雙三角形的紅眼,藏在黑霧之中,瞪著我。
「來……」
我鬼使神差地向前邁了一步。
「帶你逃出去……」
我繼續前行。
寒風刺骨,倏然迎面而來。
我打了個哆嗦。
三伏天,哪來的妖風?
我了眼,夜霧好像淡了許多。
那雙紅眼也消失了,杳無痕跡。
「祁秀才——」
輕飄飄的聲音,從正上方傳來。
我仰頭一看,一雙布滿的大眼,正懸在面門之上。
眼瞳中,映出了我的影。
「你別過來!」
我兩發,一記趔趄,坐倒在地。
「祁秀才!」
化作裂紋,兩只眼瞬間四分五裂,消失不見。
我從怔忡中驚醒。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難道是得太久,產生了幻覺?
聞珵就站在眼前,手了我的額頭。
「你燒得很嚴重啊,腦袋這麼燙……」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老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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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珵臉沉重:「讓他跑了。」
我們兩人都陷了沉默。
沒理由苛責他,面對那樣的異象,恐懼是人之常。
他拉著我走上城墻,踱來踱去,心事重重。
我打破了沉默:「有話就說。」
他猶豫了一下:「你知道五仙嗎?」
「當然。」
我對民俗還是有些了解的。
在民間,人們常把狐貍、黃鼠狼、刺猬、蛇、老鼠,稱為狐仙、黃仙、白仙、柳仙和灰仙。每種大仙的寓意,各不相同。
「其實,在我們這里,流行的說法,是灰、黃、胡、白、柳。」
我詫異道:「鼠排第一?」
聞珵點點頭:「因為鼠,生生不息、無不在。」
他指著城墻的墻垛:「仔細看看,就會明白,我所言非虛。」
此時的月,恰好明亮了些。
我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墻垛的頂端,都被雕刻了鼠首的樣子。
石匠手藝高超,即便風吹日曬,仍然清晰可辨。
綿延不絕的圍墻,捍衛著這座小城。
而不計其數的鼠首,圍一圈,注視著城里的每一個人。
想到這里,我如芒在背,起了一皮疙瘩。
「我懷疑,老鄔中了灰仙的邪。」
聞珵低聲音,說出了他的判斷。
我連連搖頭:「子不語怪力神,我不信這些東西。」
「那你如何解釋,他上發生的事?」
我解釋不了,我也不想解釋。
斷指、殘肢、鼠群……還有鄔姑娘的慘狀。
他只是瘋了。
他應該只是瘋了。
我們沿著甬道,漫無目的地前進,道旁鄉兵的尸💀,越來越多。
聞珵嘆了口氣:「兄弟們陸續戰死,明天,我也要上戰場了。」
我著遠方敵軍連綿的營帳,如鯁在,不知該說些什麼。
「祁秀才,臨行之前,我想飽餐一頓。」
他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你想吃什麼?」
「你說呢?」
行云遮月,重歸黯淡,他的臉龐也覆上了影。
一個怪異的念頭,忽然涌現。
我不自地向后退了幾步。
聞珵緩步近。
我繼續后退。
他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那麼吝嗇,你的干糧,分我一口吧。」
我莫名懸著的一顆心,忽然落地。
他接過食袋,干餅就水,嚼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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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了眼睛:「那玩意吸水的,你別撐死了。」
聞珵充耳不聞,吃得紅滿面:「我太了。」
不知不覺中,四個餅已然下肚。
就算是家祿,也沒有這麼大的食量啊。
他吃掉最后的餅渣,意猶未盡,猝然起。
「我要吃……」
他嘀咕著,走到一旁,掀開了死去戰友上的草席。
我扳著他的肩膀:「聞珵,別嚇我,你也中邪了?」
聞珵著戰友的尸,兩眼放。
我也看向那尸💀。
尸💀的肚子正在膨脹,比起十月懷胎的孕婦,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聽說過,死尸偶爾會催生瘴氣。
「快走,要開了!」
我拉他,但他紋不。
「有吃了……」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令我骨悚然。
「噗——」
悶響傳來,尸💀的腹心上,開了。
一只黑老鼠,從中,緩緩直起了。
它一雙三角眼,泛著紅。
盯著我。
3.
聞珵果斷地抓住了那只老鼠。
他背對著我,肩膀聳。
「嘎吱,嘎吱——」
清脆,卻瘆人。
過了一會,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行云遠去,月重現。
聞珵轉過來,角分明還粘著一撮黑。
「終于填飽肚子了……
「你那是什麼表?
「別走啊!」
他雙眼眨,瞳孔變了一道豎。
我踉蹌著向后退去:「別過來!」
依稀記得,在鄔記鋪,他的腳曾被菜刀扎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