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我的,只有一本《西游釋厄傳》。
那是我寒窗苦讀十年來,唯一的解乏讀。
我無數次地翻閱著早已破爛的書頁。
八十一難,何日方休?
瘟疫在這一方天地中迅速蔓延。
十余天過去,只剩岳丈、晏亭和我沒被殃及。
陸續有病患咯而死,但這區區小院,沒有埋骨之地,為防疫病擴散,只好一把火燒了干凈。
白日里,大家總是著漫天零落的骨灰發呆,到了夜里,便早早睡去,以便節約糧食。
這天夜里,晏亭神慌張地我過去。
我來到家祿床邊,看到了刻骨銘心的一幕。
他渾水腫,疙瘩全部破裂流,難以結痂,傷口糜爛的絮狀,蹭得滿床都是。那肚子渾圓鼓脹,皮都撐得有些亮,似乎隨時都會破裂開來。
「平安哥,你做好準備,他撐不過三天。」
我一言不發,失魂落魄地回到院中。
依晏亭所言,藥和凈水,馬上就要用盡。
沒有藥,和岳丈早晚會被傳染。
我無法想象,他們躺在床上痛不生的模樣hellip;hellip;
必須逃出去,必須把藥帶回來。
小院被圍了鐵桶,苦思冥想,不得要領。
是的,我又想起了灰仙。
倘若有老鼠的遁地本領,區區封門,又算得了什麼。
「祁秀才hellip;hellip;」
是不是有人在我?
「在這hellip;hellip;」
也許是太累,幻聽了。
「下水道!」
我心頭一,緩步靠近。
之前涌出鼠群的下水道口,探出一張悉的臉。
是聞珵。
我又想起那天晚上,他生啃老鼠的恐怖模樣。
聞珵不由分說,探出子,把我拉進了下水道。
這里寬度足有丈余,高度可通馬車,月從排水柵格滲下,毫不覺抑。
我掙他,警惕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聞珵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你喊,吃了很多東西,還hellip;hellip;還吃了老鼠hellip;hellip;」
提醒他時,我心頭忍不住也打了個。
聞珵嘆了口氣。
「跟你說了灰仙的事后,我忽然失去了意識,就像做了個醒不來的夢。
「我夢到了一場荒。大家就像中邪一樣,什麼都吃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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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秀才,東墻出事了,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了hellip;hellip;」
聞珵認真地看著我。
我從頭到腳打量他一番,倒是沒看出中邪的跡象。
「出什麼事了?」
聞珵眼中閃過一恐懼:「敵軍,很久沒有攻城了。」
「那不是好事嗎?」
他聲道:「但是,大家都瘋了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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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依聞珵所言,他進衛所十余天,敵軍只圍不攻,靜得出奇。
倒是衛所之中,怪事頻發。
鄉兵們白日酣睡,毫無靜,夜晚卻大擺宴席,熱鬧非凡。
他將此事稟報給指揮使俞從虎,對方視若無睹,反倒責怪聞珵多管閑事。
指揮使,是這座城的掌兵之人。
既然是戰時,看來有必要去拜訪一下。
我們沿著地道,一路向東。
出口,竟然連通著衛所大院。
爬出下水道,歡呼聲鋪天蓋地而來,如織的人流立刻沖散了我們。
「聞珵?」
我的喊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鄉兵們圍在桌旁,劃拳喝酒,狼吞虎咽。
地上也躺著不計其數的醉漢,冠不整,惺忪地看了我一眼,又翻睡去。
我憤怒地發出一聲低吼,很快淹沒在嘈雜中。
這哪像守城士兵該有的樣子?
百姓們忍挨,將糧與供養給他們,他們卻在此飲酒作樂?
我憤怒地喊道:「俞從虎,滾出來見我!」
剎那間,場中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正在宴飲的人們,像被施了定,子忽然僵住不。
「咔、咔、咔、咔mdash;mdash;」
所有人整齊劃一,像牽傀儡似的,脖子一寸一寸,朝我扭轉過來。
宛如頸骨折斷的聲音,令人骨悚然。
數十張面孔,就這麼死死瞪著我。
那凝固的表,像木偶,像紙人,唯獨不像活。
他們的瞳孔,也變了一條豎線,和聞珵那晚如出一轍。
滿庭煙火氣,一瞬間寒徹骨髓。
難道,是灰仙又降臨了?
呆滯的鄉兵們,站起,朝我近。
步伐一停一,僵至極。
我退無可退,不得不與他們對視。
慘白的眼底中,映出無數個驚慌失措的我。
「喵mdash;mdash;」
弱的聲音,此刻卻如平地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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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只夜貓子!
它是來救我的嗎?
鄉兵們忽然停下作,翕,一齊發出干癟的喊聲:
「俞老仙來了!俞老仙來了!」
接著,他們好像失了方向般,原地打起轉來。
「祁秀才,快來幫我!」
一個魁偉的人影,從主廳中飛掠而出。
他左手拎著袋子,右手不斷從里面掏出藥丸,塞到每個癲狂的鄉兵口中。
服藥者「咕嚕」兩聲,雙眼翻白,隨后倒在地上,鼾聲大起。
「俞hellip;hellip;指揮使?」
我有些發懵。
這位掌管全城鄉兵的,竟然穿了一道袍,簡直不倫不類。
俞從虎的橫直眉微微抖,神凝重道:「來!我需要一個識字的幫手!」
他本不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有些慍怒。
「沒時間解釋,灰仙要來了!」
果然是這邪!
我堅持道:「不行,你必須解釋清楚!」
他捋著兩綹胡須,嘆道:「我聯系到援軍了。」
我喜出外:「此話當真?」
「但瘟疫發的消息,不知為何傳到了他們那里。
「他們怕被傳染,要求我們清除邪祟,否則寧可作壁上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