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凄厲寒風掃遍了整個院落。
事到如今,別無選擇。
盛夏之夜,忽然涼如三秋。
「來了!」
俞從虎遞給我一沓符咒:「我不識得這字,你幫我念出來!」
與此同時,窸窸窣窣的鼠群,從草叢里、水道中、樹下、墻上涌出。
支流逐漸匯聚一大,淹沒了那些酣睡的鄉兵,直奔正廳。
「念咒!」
展開符箓,上面是大篆文字,怪不得俞從龍要我幫忙。
這本難不倒我。
我深吸一口氣,念道:「始青符命,淵正刑!」
俞從龍的道袍獵獵而舞,桃木劍舞得雖然生疏,但仍算有板有眼。
他重復著咒文,鼠群宛如停滯的巨浪,懸而不前,離他不過三尺之遙。
窸窣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哀嚎。
難道是我幻聽了嗎?
我繼續譯讀,俞從虎加快了語速:「金鉞前導,雷鼓后轟!」nbsp;
鼠群不再嘗試近,原地堆疊升高,開始匯聚人形。
老鄔的臉部廓,出現在了頭部位置。
他的眼耳口鼻,都是小鼠扭軀、模擬而的。
我強忍著令人作嘔的覺:「老鄔,為什麼害人!為什麼播散瘟疫!」
老鄔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高又混沌。
細的震,經由地面傳,五臟六腑,像被碾。
果然,他本說不出人話了。
他能對親兒痛下殺手,我本不該對他抱有幻想。
我咬牙關喊道:「老鄔,放下執念,早回!」
人形鼠堆,凄厲地嚎啕,卻還在艱難地維持不散。
「嗚mdash;mdash;嗚嗚mdash;mdash;」
它在哭?
「別mdash;mdash;念mdash;mdash;」
還是在說話?
「祁秀才,別被迷心神!」俞從虎的角也在滲。
「凝合,理邪原!妖魔厲鬼,束送窮泉!」
劍似飛虹,逝如流星。
「嗚mdash;mdash;」
人形鼠堆,像老舊的泥菩薩遇了水,層層向下剝離。
一聲悶響,彌散瓦解。
那些躺著酣睡的鄉兵,從鼠堆的掩埋下重見天日,上完好無損,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它們是沖你來的嗎?」
我驚魂未定地看向俞從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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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流連世間,誰不向往長生hellip;hellip;」
俞從虎扶著墻,搖搖傾。
「我要驅它,它自然恨我hellip;hellip;」
雖然俞從虎很疲憊,但我還是忍不住開口,講出醫署封門之事。
俞從虎來到正廳,掀開一尊丹鼎。
里面堆滿了藥丸,千上萬。
「明天我會派人,把藥溶在各家各戶的水缸里。
「只要服用,就能遏制疫病蔓延。
「但是祁秀才,你不急走。」
他的口吻,簡直就是在發號施令。
我愕然:「為何?」
「那玩意,也許還會卷土重來hellip;hellip;」
我雖然歸心似箭,卻不得不從。
畢竟人家手里有兵權。
「還有,千萬,要小心聞珵。」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
6.
我憂心晏亭和岳丈的安危,躺在衛所的大通鋪上,翻來覆去。
這些兵,為什麼一個打呼嚕的都沒有?
寒星窈窕,北斗孤懸。
鼠堆聚的那張人臉,還清晰地印在腦海里,揮之不散。
側忽然有些靜。
好像有人在翻。
我眼睛瞇一條,暗中觀察。
士兵們的,不約而同發出細碎的聲音,像在嚼食。
宴飲結束,才一個多時辰,怎麼又在吃東西?
嚼了一陣,吞咽聲此起彼伏。
隨后,他們紛紛起,排一列,朝門外走去。
我鬼使神差地下了床,跟在隊伍最后。
他們行進的方向,是燈火通明的主廳。
一串悶響,突如其來。
士兵們變了姿勢,匍匐在地,改為用手肘和膝蓋爬行,面向主廳,魚貫而。
借著燈,我看到了令人震悚的一幕。
他們雙手食指的位置,空空如也,鮮直淌。
那麼,方才他們嚼食的東西,莫非是hellip;hellip;手指嗎?
邪祟還在害人!
「指揮使,快救人mdash;mdash;」
我哆嗦著站在門口,無力地喊著。
穿堂風掠過耳畔,俞從虎并未回答。
我不知哪來的勇氣,走進了大廳。
爬行的士兵們,消失了。
道袍掛在屏風上,指揮使也不知去向。
風颼颼地從耳邊過,卷起地上的灰塵紙屑,一腦往屏風后灌去。
地上有些黏,蜿蜒線,指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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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翻轉屏風。
深邃的口,暴在眼前。
像是想把我也吸進去。
也罷,有什麼恩怨,奉陪到底就是。
我隨手抓起半疊符紙,咬咬牙,一躍而下。
黑走了幾步,便有月下。
是一下水道。
這里黏膩,墻壁上掛滿腐朽的絮狀,臭撲鼻,令人作嘔,就像是進了某種的巢。
地上有些新鮮掌印,看來那些兵,剛剛途經這里。
強忍著翻江倒海的覺,我繼續深。
事已至此,定要看看這邪祟的真面目。
地里到是三岔口,我循著風流的方向,緩緩走著。
直覺告訴我,這樣才能到達最深。
「噗mdash;mdash;」
腳底忽然踩到了某種塌塌的東西。
借著微看去,這玩意大得瘆人,長盈七尺,寬達三尺,像極了一團形狀怪異的「」。
它的表面,布,掛滿粘稠的結締,縱橫黏連在附近的墻壁上。
這一腳,似乎讓它從休眠中驚醒過來。
就像人的膛,它開始呼吸起伏,膨脹收。
我拼盡全力,邁出最大的步伐,想從它上過去。
它起伏的節奏,卻戛然中斷,整個團,一發不可收拾地膨脹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