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姐,我知道不是你殺了我。”那聲音一如記憶當中清脆人,然而卻多了幾分令人發抖的冷,“我來找你,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文玲到自己快要窒息了,但還是聽清了那句話:“玲姐,我的頭,去哪兒了呢?”
2
地府巨大的深淵前,黑白無常并肩而立。然而那深淵其實是一扇門,因為太暗了,與地府的黑暗融為一。在他們二人的視線中,一個瘦削的影正佇立在門前,正死命地用力往門拉著些什麼。
“起風了,”黑說,“時辰快到了。”
“無頭鬼的殺氣太重了,”白說,“居然這麼快就能把一個人殺死?”
“自出去不過半日,就已經完了索命。”黑說,“然而從死后到走來這扇門,人間卻已過了一年啊。”
其實地府之路盤桓崎嶇,就是為了給厲鬼以阻礙,方便鬼差及時捉拿。常人死后,往往因怨念過重才會生出殺氣,而這些怨念又往往滋生于生前遭的巨大痛苦。
軀難者,死無全尸,行路便十分緩慢;心靈難者,肝腸寸斷,也經不起顛沛流離。所以大部分的厲鬼雖然兇猛,但在道路上其實本走不遠,時常是向著這扇門掙扎一陣子,便很快被捉走。此后便是所謂的歷練與教化,傳說會把他們的殺氣從靈魂中剔除。而剩下極一部分厲鬼會反復掙,拼盡全力朝著這扇門跑來。
因為只有到達這里才能夠復仇。只有這里才是地府明文規定的,可以以鬼之力索命的地方。
黑白無常正在嘆,卻見深淵中,那原本穩如磐石的漆黑大門竟已微微移,燦亮無比的芒頃刻間滲進來,為地府的邊界鑲上一層耀眼的金邊。隨之風勢愈來愈猛,那無頭鬼紙片一般單薄的軀已經飄飛起來。可是并沒有被吹離開那扇門,蒼白的手臂,仍舊拉扯著門外的東西,仿佛一面旗幟在空中上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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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氣會侵蝕。”白有些不忍,“如果再不把索來的命拉地府,門外的輝就會生生把烤化,從此徹底灰飛煙滅。我們要不要幫?”
黑搖了搖頭,“在判堂審之前,我們無權手。”
沉重的大門又移了一點,只是發出刺耳的聲,顯得分外艱難。更多的輝撲面灑來,宛若人間日出時的金芒。然而這芒落在無頭鬼的上,立刻發出畢畢剝剝的烈火聲。在炙烤著。
“啊!”無頭鬼從腹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疼,太疼了。與慘死時的疼相比,究竟哪個更難以忍些?可惜已經回想不起那時的覺了。是啊,在心中冷笑,一個連自己的頭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的惡鬼,如今還有什麼選擇?
記憶如同水般襲來,隨著那陣芒一同侵襲了。自死后的每一刻,無頭鬼都在承煎熬。活了這二十三年,自問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良心的事,永遠都微笑著對別人說,沒關系,謝謝你。可是最終換來了什麼?的好意與全,最終換來的是一場可怕的凌辱,一次殘暴的殺戮。
剛下地府時,黑白無常都曾問過,知不知道是誰害死了?在世人眼中,行兇者是在認罪后當眾自殺的杜強。但將卷這場災難中的始作俑者,卻是那個曾經當作朋友的人文玲。然而,一切罪責都推給了杜強,文玲卻得以藏于人海之中,與這樁慘案再無瓜葛。
恨,怎能不恨?曾經,無頭鬼想不通為何朋友還要這樣對。可是在這地府下忍折磨的時間里,無數惡鬼告訴:也許有些傷害本不需要原因,但是卻需要一個公平的結果。就算生前不行,那死后也該得到。律法上不能劃定的東西,卻是恰恰需要制裁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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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已經開始融化了。這挫骨噬一般的痛楚鉆心,但無頭鬼仍舊在用力。文玲就在門的那一邊,無頭鬼只有把一起拖地府,才能帶上一起去找地府判過堂,從而有機會尋得全尸,安心轉生。因此無論如何,絕不能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