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周末,我和向娜約好在家樓下見面,一起去網吧研究游戲攻略。
誰知,我剛走進小區,就看到家樓下的饅頭店著火了。
大火竄到面存儲間,引發了塵炸。
我沖到旁邊郵局門口,打開消火栓,接好水槍和水帶,把水槍扔到起火的樓梯口,然后迅速返回打開消火栓閥門,抱起水槍了一波火勢,不顧一切地沖上樓,救出了昏迷的向娜。
我們撤到二樓時,由于炸引發了坍塌,樓梯斷裂。
掉下去的瞬間,我本能地將向娜護在下,自己卻被砸斷了一條。
從此以后,這份「救命之恩」,就像一把鋒利的雙刃劍,橫在我們中間。
饅頭店是家庭作坊,店主一家都葬火海,要不到賠償。
向娜家被燒得傾家產,但向爸向媽還是四借錢,主承擔起了我所有的醫藥費和康復費用。
出事后的前兩年,兩家人還和和氣氣,有來有往。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向家逐漸恢復了元氣,向娜也考上了大學,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而我,卻永遠了廢人,一個配不上向娜的人。
爸媽每天對著我唉聲嘆氣。
以前,他們總是「兒子長兒子短」地我,每次家庭聚餐都嘲笑大伯家生不出帶把的。
他們時常念叨著,讓我一定要有本事,宗耀祖,這樣他們老了以后就可以安兒孫福。
結果,一場大火,全毀了。
我的學業耽誤了,為戰地醫生的夢想也破滅了,就算是普通的工作都很難找,娶妻生子更是麻煩事。
看著越來越沉默的我,爸媽的心里越來越不平衡。
他們抱怨我逞一時英雄,毀了自己的一生,而那個被救的小丫頭,卻依然可以海闊天空。
兩人一琢磨,不行!
如果要陷泥潭,也要把向家拉進來。
他們想要向家細水長流、一生一世的供養。
于是,他們自作主張,約了向娜一家去飯店吃飯,說是聚餐,實為提親。
趁我去洗手間,我媽開門見山,提出讓兩家定親。
我從洗手間回來時,過包間門中間狹長的玻璃,正好看到向爸正連連搖頭:「娜娜剛考上醫科大,讀書也要讀個七八年的,別把小吒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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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耽誤不耽誤,反正一輩子都這樣了,還怕等個七八年嗎?」我媽笑瞇瞇地拉住向娜的手,「再說了,咱們可以先訂婚,一夠歲數就結婚,結了婚可以繼續念書。」
「這不合適啊,娜娜還小,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得給孩子選擇的機會hellip;hellip;」
「那就讓娜娜自己選吧,」我媽用力握了握向娜的手,「娜娜,和小吒結婚,你愿意的,對嗎?」
「嗯!我喜歡小穆。」向娜眼睛一彎,真誠又堅定。
我媽喜笑開。
向爸急了,一個耳打在兒臉上,罵道:「四六不分的混賬!」
向娜的半邊臉腫了起來,一扭頭,過玻璃,看到了門外的我:「小穆hellip;hellip;」
我只好著頭皮推門而。
一向謙遜儒雅的向爸,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目落在我空的上。
那天我穿了一條簇新的牛仔,在膝上打了個平整的結。可是剛才吃飯時,不知怎麼落了一滴油點。
向爸就盯著那油橘的污漬,眼中滿是嫌惡。
我攥住,捂住那顆油點,仿佛它是比斷更不能容忍的缺陷。
「我不同意!」我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臉,但語氣斬釘截鐵,「我本不喜歡向娜,是害我了廢人!我hellip;hellip;除非我死,這輩子,我決不會再和見面!」
「你給我住!」我媽罵道,「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想想我和你爸以后的日子吧,就你現在這副樣子,誰以后給我們養老啊!你為了救了廢人,就得照顧你一輩子!」
「你兒子自己逞英雄,關娜娜什麼事?」向爸又悔又惱地拍著桌子,「一開始我就應該堅決向班主任抗議,憑什麼要把壞孩子和乖孩安排做同桌!他倒是圖個省心,禍害了我們家姑娘!」
我媽嚷道:「如果不是和我們小吒做了朋友,你兒早燒死了!」
向爸也忍不住口出惡言:「就算他不救,消防員一樣可以救!自己沒本事砸斷了,別想賴我們一輩子!」
最后,兩家人鬧翻了臉。
一個罵對方忘恩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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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罵對方貪得無厭。
從那天以后,我爸媽對我徹底失。
那時我才深刻意識到,在重男輕的家庭里,有用的兒子,才是兒子。
兩年后,他們又生了一個兒子,買了新房,一心一意「練小號」,把我一個人留在破舊的老房子里,幾乎不聞不問了。
而我,再也沒有聯絡過向娜。
不見,不回消息,不接電話,將拒之門外。
但是,在網絡上,我卻像個狂魔,暗中關注的每一個社賬號,關注關注的人,關注關注的人關注的人,逐字逐句分析說的每一句話,存下分的每一張照片,云共的人生。
畢業了。
做了實習醫生。
參加了公益應急救援隊。
越是明艷耀眼,我越害怕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