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傳來很低、很微弱的聲。
我快速翻播放列表,找到《砰!鼬鼠嚇跑了》這首兒歌,循環播放。
「有聲音!有聲音!」伴隨著渾厚的聲音,腳步聲漸行漸近。
「快!通過聲音確定幸存者位置!」
「頂桿到位了嗎?」
「被困者的份信息能被確認嗎?」
「暫時不能。」
「同志,我們是『向應急救援隊』的,我們還有三位隊員下落不明,分別是向娜、景岳、洪弘!」
「收到!救援的大部隊已經在路上了!」
「生命探測儀和救援犬都已經在滿負荷工作了,我們會拼盡全力營救每一個人!」
「二小隊!你們先護送傷者撤離震區!」
「張隊!幸存者位置已確定。」
「收到!」
向救援隊?向娜?
震區!
我明白了,娜娜被埋在廢墟里!
而我目前棲的這部手機,是另一名幸存者的。
娜娜,就在附近!
我疲憊地抱著匣子,強打起神。
呃啊!砰!
呃啊!砰!
呃啊!砰!
我在廢墟下的手機之間炸,想象自己是沖鋒在前線軍醫,扛起一個個傷者,帶他們回家。
救一個人。
多救一個人。
既然「拯救世界」的目標太過宏大,那就從救一個人開始。
這是我,未曾實現過的夢想。
想到這里,我挨個在廢墟中的手機間穿梭,只要發現幸存者,就控手機發出聲音,然后再炸到另一部手機里。
終于,我聽到了向娜的聲音,沉穩、溫,并沒有太多的驚慌失措,我甚至能想象到堅定勇敢的眼神。
說:「你看,英雄來救我們了。」
13.
呃啊!砰!
這應該是我最后一次炸了。
因為,我二進制「」,已經無法形,只有因殘碎的馬賽克而變調的聲音。
這一次,我進一臺老舊的臺式機上,電腦屏幕還是帶后腦勺的那種,沒有裝攝像頭,也沒有麥克風,只有一個聲效刺耳的破音響。
我看不到電腦的主人,但我知道,他是向爸。
我從向娜手機 QQ 聯絡人里炸到了他。
向爸左右晃著鼠標,他的作,在我眼中一清二楚:
==gt;左右反復晃鼠標。
==gt;刷新桌面三次。
==gt;打開lt;電子木魚gt;
Advertisement
==gt;點擊木魚。
==gt;功德-100
==gt;點擊木魚
==gt;功德-2000
==gt;點擊木魚
==gt;功德-30000
==gt;左右反復晃鼠標。
==gt;刷新桌面三次。
==gt;打開lt;電子放生gt;
==gt;放生lt;電子烏gt;*10
==gt;放生lt;電子烏gt;*10,失敗
==gt;放生lt;電子仙鶴gt;*10
==gt;放生lt;電子仙鶴gt;*10,失敗
==gt;放生lt;電子金蟬gt;*1999
==gt;放生lt;電子金蟬gt;*1999,失敗
==gt;左右反復晃鼠標。
==gt;刷新桌面三次。
==gt;打開lt;電子誦經gt;
==gt;點擊lt;地藏經gt;
==gt;播放中:lt;砰!鼬鼠嚇跑了gt;
==gt;點擊lt;金剛經gt;
==gt;播放中:lt;砰!鼬鼠嚇跑了gt;
==gt;左右反復晃鼠標
==gt;點擊lt;心經gt;
==gt;播放中:lt;砰!鼬鼠嚇跑了gt;
hellip;hellip;
==gt;打開 word
==gt;切換輸法:簡拼音
==gt;輸:佛不渡我。佛不渡我。佛不渡我。也罷,不渡就不渡吧。我做了錯事,還被人抓住了把柄,但我不后悔。娜娜,照顧好你媽媽。不要再為了一個廢人,耽誤自己的人生。娜娜,夠了,真的。你為了他,修改了自己的高考志愿,放棄了自己夢想,甚至連都不談。你四拼命救人,過著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夠了,已經夠了。去追尋你真正想要的人生吧,求你了。爸爸希你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地、沒有負擔地活著。永別了。爸爸你。
==gt;全選
==gt;刪除
==gt;輸:永別了。
玩偶匣僵尸的 BGM 從破音響里傳出,異常刺耳。
呃啊,砰!
14.
我是個膽小鬼。
想要,但要不起;想放手,又舍不得。
十年前那場火災,不僅砸斷了我整條右,連生育也到了不可逆的損傷,但這一點,只有我和我父母知道。
Advertisement
所以,就算我克服了斷帶來的生活不便和心的自卑,我也無法和向娜在一起。
我心無比著,但一旦靠近我,我又會變得異常恐懼,迫不及待地把推開,拒絕任何經濟或神上的關心,甚至說狠話傷的心,就為把趕跑。
可是,如果真的遠離我、漠視我、忘記我,我又會變得焦慮、肝腸寸斷、滿腔憤怒,甚至可能會一時沖,做出連我自己都不想做的事。
前不久,說,要結婚了,不能總讓父母心。
說,對方是父母安排,相親認識,家境殷實,門當戶對,很合適。
盡量避開了「」這個字,但既然答應和他結婚,應該是喜歡他了。
我無法形容自己的心。
我真誠地希獲得幸福,日子安穩家庭滿。
可是,我又無比心痛,心中生出可恥的不甘mdash;mdash;我唯一一朵向日葵,就要被別人挖走了。
我,再也沒有向日葵了。
我的人生里,再也沒有可以發的東西了hellip;hellip;
那陣子,我輾轉反側,失去的右和那部分,徹夜徹夜地疼痛。
我的和靈魂,好像一直被困在那場大火里,遭著難以忍的折磨。
我去醫院檢查,才知道,并不是幻肢痛,是我上的骨頭真的在痛。
我得了骨癌。
人生,大概也像一場游戲吧。
無論多麼厲害的陣型,無論已經堅持了多關,只要一個小小的失誤,就可能造全線崩壞。
就是那一瞬間的不甘心和對命運怨憤,讓我一時沖,在比賽前的某次直播里,說出「要把獎杯送給向娜做結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