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迅速作出了抉擇。
把我塞進了行李箱里,然后把行李箱關好塞進柜。
做完這一切之后,著冰冷的柜門,耳語般傾訴:「他比我們想象中更可怕。」
「我不開門,不要出來。如果他發現了你,不要忤逆。如果我出了事,不要報警。」
「最重要的是,除了我以外,無論誰問你,不要告訴他們,你看得見。」
現在回想起來我才意識到,當時母親已經預料到了所有的可能。
14 歲的我蜷著,第一次真正用耳朵而非眼睛知這個世界。
老張頭嘶吼,母親求饒并哭泣。
電飯鍋炸發出巨響,金屬墜落,櫥柜倒塌,鏗鏘聲一片。
然后一切都安靜下來,只剩下母親細弱的噎。
再然后,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切割聲,如同利刃穿皮鼓,如同屠夫分割食。
奔流的聲音,重拖的聲音。
翻箱倒柜的聲音。
許久許久之后,是大門被關閉的聲音。
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大門開了又閉,終于徹底安靜下來了。
母親沒有來。
而我打不開行李箱。
我蜷在那個狹小的空間里,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然后我聞到了一種氣味,詭異又黏膩的腥臭。
我聽到蒼蠅飛舞的聲音,不是一只,而是一群,他們似乎群結隊,竊竊私語。
我的后背和腰失去了知覺,或者我整個人都已經失去了知覺。
我睡著了嗎?還是昏倒了?眼前的漆黑究竟是柜還是我已經真的不再能看?
我舐皮上咸膩的汗水,咀嚼臉頰邊韌的頭發,幾乎要吞食我的胃。
就在我猶豫著是否要吃掉自己半截舌頭的時候,門再次被敲響了。
那是上門收租的房東。
我重見天日,我流離失所。
我帶著母親的一綹長發永遠離開了那座房子。
很久很久之后,老板娘把它編了我脖子上的掛飾。
直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老張頭是誰。
但在所有驚慌逃竄的日子里,所有忍耐著或是的日子里,我都清楚地知道,他在看著我。
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我知道,他一定看著我。
我瞞了一個,如果我出破綻,他隨時等待著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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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講完這一切,我張開雙手,厚厚兩綹頭發從中飄落。
細微的意從頭皮傳來,我手去抓,卻只得到了滿手鮮。
這是我最深的恐懼和痛苦,我終于將它講了出來。
我想也許不僅是被到了絕境的緣故,更重要的或許是,我想講。
十年以來,我無時無刻不等待著一個將它講述出來的機會。
現在,時間終于到了。
按男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鼓起掌來:
「很好的故事,很真。」
「你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這個故事,它也許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按男帶點困的神看著我:「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
「他是誰?」
「他張國棟,是本市 S 集團的掌權人,也是我正在調查的……」
「連環殺犯。」
我愣住了:「你是說,婦謀案?」
十幾年前,a 市曾經有過一起轟一時的連環殺案,坊間稱之為「婦謀案」。
據說,兇手是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因為曾經被妻子背叛而懷恨在心,他總是,或是找上那些不安分的妻子,以為名與他們相約,并在地點以非常特殊且殘酷的方式將被害人殺死。
兇殺延綿數年,害者眾多,甚至包括一名警察的妻子。
因為其獨特的殺手法和被害人們普遍的背德行為,這起案件至今仍是街頭巷尾的熱門話題,我也從老板娘的閑聊中聽說過大概的形。
「是的。你母親不是唯一的害者。」
「但是這說不通啊!」我混地搖頭:「我們搬過來的那一年,連環殺已經停止了……」
說到這里,我也愣住了,是啊,怎麼那麼巧,我們剛一搬過來,連環殺案就停止了……
老張頭變態的癖好,母親的驚恐和將我塞進柜時完善的言……
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包養婦的普通男人,真的能在殺死枕邊人之后,把現場布置得那樣完,輕易地騙過警察嗎?
答案已經呼之出。
「好。」我說:「我有證據,我可以幫你定他的罪,我愿意幫你。」
「現在,帶著我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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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男搖了搖頭:「你所說的,都是我已經知道的事。」
「當然,有一些細節的沖擊力出乎了我的意料。」
「但這并不是我要找的真相。」
8 按男的故事
有一個警察,他過著幸福的生活,或者說他以為自己過著幸福的生活。
在他眼里,妻子是溫的賢助,兒子是聰明的淘小子,而工作則是他的天職和生命的意義。
他從未在自己的家庭上過心,他把自己整個人都奉獻給了工作,而工作回饋他的,則是破碎的人生。
42 歲的夏天,他是刑偵一大隊的副隊長,已經為婦謀案連續加班了很久,案件驚人的關注度和狡猾的兇手令他焦頭爛額。
終于,他的疲憊讓領導也看不下去了,他被勒令準時下班,回家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