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過了兩個月,ldquo;吧rdquo;聲再也沒出現過,李四狗又壯著膽子重新進了房間。
一個月后,郝阿梅再次懷上了。
婆婆很高興,每天好菜好飯地伺候著,李四狗話不多,卻也能從他眼中瞥到喜悅。等不及兩個月,兩人就急哄哄地從鎮里請來了醫生,幫號喜脈。
老中醫瞇著眼,握著的手腕,沉數秒,緩緩張開眼。
ldquo;恭喜啊,是個千金。rdquo;
郝阿梅躺在床上,轉頭看向李四狗和他媽,只見兩人眼中浮泛著的那層瞬間熄滅,只剩下枯萎一般的灰。
婆婆再也沒殷勤地端茶送飯了,李四狗也用沉默的后背對著。
郝阿梅著逐漸變大的肚子,默不作聲地重新做起家務。早已習慣了被這樣忽視,因此倒也不覺得有多難,村里多的是直到臨盆前一刻都還在勞作的人mdash;mdash;這樣安自己。
讓真正到不安的是李四狗母子躲著所進行的竊竊私語。
他們仿佛不經意間、又仿佛有意試探地,將那些小聲談放在郝阿梅約聽到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重復,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mdash;mdash;要不要?
談的結果也永遠只有一個mdash;mdash;不要。
郝阿梅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只能以微弱的泣與哽咽來應對,試圖以此讓角落里的討論停下來。
徹夜徹夜地失眠,頭發開始變得枯黃,用手一薅就是一大把,可討論依舊沒有停下來。
到后來,討論甚至已經不再局限于李四狗母子之間mdash;mdash;婆婆開始把視線投向,咧出白晃晃的牙,向哂笑。
ldquo;阿梅啊,你說要不要?rdquo;
ldquo;我要,媽,rdquo;郝阿梅噎著答道,看著已經慢慢起的肚子,低聲哀求,ldquo;我沒法不要啊。rdquo;
每一次,婆婆都沉著臉轉開視線。
肚里孩子六個月大后的某一天,正坐在院子里剝扁豆,忽聽背后有人喊,連忙扶著肚子慢慢站起。還沒起站穩,突然覺到后背被什麼東西猛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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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跌倒在地,肚子墊在裝滿扁豆的簸箕上,作了緩沖,饒是如此,還是痛得翻江倒海、冷汗直流,半天才慢慢爬起。
轉頭向后看,發現李四狗挑著兩擔柴,站在后,婆婆則站在遠的屋門口。
他的頭遮住了日,面目顯得模糊不清。
ldquo;咋這麼不小心?沒看見我正走過去嗎?rdquo;李四狗冷淡地說。
他挑著柴走進了柴房,婆婆也慢慢進屋。
郝阿梅坐在地上,怔愣許久,終于慢慢反應過來他們是想干什麼。
打了個寒,抱肚子。
那之后加倍小心,時刻提防著背后與旁,就連睡覺也恨不得睜一只眼。也不知是的警惕起了作用,還是李四狗母子放棄了那種念頭,一直到臨盆,都安然度過。
艱難的分娩持續了整整一夜,流了滿滿一盆。
當第一聲啼哭終于響起時,如釋重負,眼前一黑,連娃的樣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就暈了過去。
醒過來時,屋里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
郝阿梅支撐起子,坐了一會兒,本能地覺得不對。索著下床想往屋外走,發現右一陣麻痹,幾乎失去了知覺。
顧不得檢查,一瘸一拐地走出門,婆婆正坐在院里曬扁豆,見出門,扭過頭,先是咧出白晃晃的牙,隨即大概覺得不妥,又闔上,出一副不知道是笑還是哭的難看表。
ldquo;阿梅啊,娃沒保住。rdquo;
郝阿梅一,坐倒在地。
仿佛早已做好了準備的眼淚奪眶而出。
ldquo;咋就沒保住hellip;hellip;媽,咋就沒保住呢!我都聽到的哭聲了,我都聽到哭了呀!rdquo;
ldquo;哎呀,沒辦法呀,娃兒命不好,背過氣去了,沒救過來,沒辦法呀。rdquo;
郝阿梅悲痛絕地捂臉,將慟哭如同嘔吐一樣歇斯底里地倒了出來。
ldquo;你們至讓我見一面!我都沒能看到的臉hellip;hellip;你們至讓我看一看的臉啊啊啊mdash;mdash;rdquo;
郝阿梅在半昏半醒、渾渾噩噩的狀態下度過了那個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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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右逐漸地麻木、萎,到后來終于徹底瘸了,李四狗母子視而不見,自己也漠然不覺。
進冬天,開始翻來覆去地做夢。
夢里的節模糊、反復,又難以言狀,但主的容基本都差不多,是招娣和來不及取名的妹妹在一片怪陸離的森林翻滾、嬉戲、蹣跚地走。早已逝去多年的父母站在旁,一遍又一遍地對重復:
ldquo;你要給唱經啊,阿梅。rdquo;
ldquo;你沒給招娣唱經,讓招娣變了那樣,你一定要給唱經啊。rdquo;
ldquo;唱經?唱什麼經?招娣變了怎樣?rdquo;
徒勞無功地在夢中向父母追問,自然得不到任何回應。
某個深夜,再次從輾轉反側的夢中醒來后,轉頭看向窗外,試圖去聆聽曾經從那片無垠黑暗中響起過的ldquo;吧rdquo;聲。
什麼也沒聽到。
耳后卻有細微的風聲響起,轉頭向后看,看見一個赤著、咧無聲大笑的青灰男人。
幾乎失聲尖,但捂著再看了一眼后,才發現那其實是李四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