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這張臉。
李四狗從梯子上跳下來,跑到邊。
“咋啦?什麼?”
“寶生、寶生他的臉——!”郝阿梅驚恐失措地喊道,把寶生舉向李四狗。
“……臉咋啦?”
李四狗看了眼寶生,疑地看向郝阿梅。
郝阿梅把寶生轉過來,發現他的臉已經恢復了原樣。
嘟嘟、胖乎乎,天真微笑著的一張可臉蛋,頭也十分正常地抬著。
“……沒……沒啥。”郝阿梅心有余悸地抱兒子,輕他的臉。
可剛剛的那張臉又是怎麼回事呢?難道只是的錯覺嗎?
當晚,輾轉反側,難以眠,半寐半醒之間,招娣那張松弛、愚癡無神的臉不斷侵襲的夢境。
夢中的有著青紫發黑、宛如死尸的皮。漆黑的與眼睛無聲地大張著,像三個無底深淵。
的下半仿佛被極度惡的病變給吞噬了,腫大一團不斷蠕、遍布暗紅管的瘤,從瘤里出無數胡揮舞的小手臂與腳,托著在地面緩慢蠕。
甚至有嬰孩的臉正在瘤表皮下方慢慢形,和狂舞的手腳一起往外掙扎,將表皮慢慢撐得裂,發出此起彼伏、連一片的可怖啼哭。
郝阿梅在夢中絕地喊,抱著寶生瘋狂逃跑,躲避那只緩緩蠕爬的怪。跑著跑著,只覺得懷里又黏稠,低頭向下看,懷里是已經腐爛生蛆的招娣。
尖著醒了過來。
李四狗因為白天要干活,不了寶生晚上哭鬧,因此另找了間房自己單睡,寂靜黑暗的房間里只有激烈的呼吸聲回。
轉看向窗臺邊的搖床,看見兒子正好端端地躺在里面,這才稍微松了口氣。但隨即發現寶生也醒著,不僅醒著,而且正在咯咯地笑,同時朝的方向展手臂。
郝阿梅的后頸慢慢發涼。知道寶生又在看背后。
沒有回頭,在黑暗中輕輕喊了一聲:“招娣?”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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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微弱到幾乎融空氣流的“嘶嘶”呼吸聲,緩緩的后頸。
郝阿梅抑制不住地微微抖。
“我……我不是有意要把你的臉掉的,招娣。是你爸爸他……”
說著蓋彌彰的話,一點一點地把頭往后扭,就在眼角的余即將及腦后時,前方的寶生突然“呀啊”地了一聲。
幾乎魂飛魄散地轉回頭,撲向兒子:“寶生、寶生?!”
寶生的臉并沒有什麼異常,也沒有變之前那副愚癡無神的樣子,只是扭著頭,愣愣看向窗外。
模糊的腳步聲自窗外傳來。
郝阿梅抑著恐懼,竭力睜大眼,往薄霧彌漫的夜深窺探。
看到一個巍巍的人影,一邊不住地抖,一邊緩緩開周圍的霧氣,朝窗臺走來,郝阿梅抱著寶生,捂,注視那個越走越近的人影。
那竟然是娘。
仿佛無法順暢地控制自己四肢,只能以一種極為病態、僵、近乎扭的方法向前蹣跚行進,臉上是那副讓人厭惡的愚癡表。
的雙眼極限地翻白,眼珠被抵至眼眶的最上部,在那條邊界附近瘋狂地來回跳。大張的不僅在流涎,還在艱難笨拙地開閉,仿佛是要把某種聲音強行從嚨里出來。
郝阿梅自然知道那是什麼聲音。
“招娣,不要!不要啊——”聲嘶力竭地大喊。
娘的眼珠猛地竄進眼眶部,子一,跌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4
娘最終被救醒了。
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對于那晚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是的狀況自那之后卻開始慢慢發生著可怕的退化,的頭變得難以抬起,只能塌塌地耷拉著,角像老人一樣流涎。
的語言能力也在慢慢退化,有時候幾乎是抓耳撓腮半天都吐不出一句順暢的話,甚至開始頻繁地失語,出呆滯無神、松弛的表,坐在角落長久地發呆。
那副樣子自然無法再當娘,李四狗賠了兩百斤米,好說歹說地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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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開始愈加頻繁地侵蝕郝阿梅的生活。
幾乎每晚,都能聽見寶生在搖床里咯咯地發笑,看見他朝著某揮舞手臂,知道寶生是在和招娣揮手。
他看得見,郝阿梅卻看不見,對于這種仿佛有意的區分,到深深的恐懼與不安,不知道招娣到底想干什麼。
抬頭向上看時,天花板上的霉斑又一點點地長了出來。
數次向李四狗坦白,告訴他那晚的娘是被招娣附了,才變那樣的,起因是想把招娣從屋里趕出去。李四狗每次聽完,都會在臉上出一副糅雜著嫌惡與厭恨的表。
“郝阿梅,你又來這一套……好好帶你的娃,別一天到晚給我來這些邪門歪道!”
郝阿梅知道想要倚靠李四狗是不可能了。
決心自己解決招娣的問題。
當晚,在搖床的四角掛上了厚厚的蚊帳,試圖從理上隔絕寶生和招娣的視覺聯系。
寶生在搖床里煩躁不安地啼哭著,不停地試圖爬出蚊帳,郝阿梅狠下心,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往回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