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大聲嚷嚷的男人在樓宇里罵罵咧咧,方言加上距離,本聽不清在抱怨什麼?
「群里有說什麼嗎?」皮卡把我拉回床上,嚴嚴實實關好窗簾。
點開微信業主群,果然又是 99+的消息。
「我家狗朝著這群奇奇怪怪的人吠了一晚了。」
「是啊,他們是住哪的啊?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剛剛那陣刺耳的聲音是他們發出來的嗎?」
「他們真的一也沒,我老公盯著他們一晚了。」
早上 6 點,通紅通紅的天空慢慢褪去,變沒有溫度的灰白。
不知道的是,隨著沉重的夜消失。站在花園里的那群人中,有一個臉發黃到偏黑的人,那個站了一晚一也不的人,他的頭突然就扭了一下。
他僵的頸椎和骨骼發出細細的嘎噠聲音,他輕輕扭過頭,眼神注視著某一棟樓宇。
準確說,不是眼神,是蠟黃的眼眶和灰白的眼球。
他這是在看哪里啊?
7
我們窩在家里已經一個星期了。
不敢出門,聽從政府安排,我們乖乖窩在家里等著況好轉的那天。
趕在 ddl 前發給老板的底稿不懂他有沒有復核,該寫的審計報告也寫完了,風險底稿實質底稿該做的也做完了。
皮卡要補的電子病歷也通通補完了。
我們每天抱著電子產品。平時忙碌的 996 或 007 的生活,從未能準時的一日三餐如今也漸漸正常了。
「之前太忙常常顧不上吃早飯,膽囊上長的息應該好了吧。」我一邊吧唧著一碗純粹的只有鹽和土豆的土豆泥,一邊嘟囔著。
皮卡閑下來后,一直在追各種綜藝和電視劇,目測《甄嬛傳》已經在看第二遍了。
「如果人真的有靈魂。」皮卡問我,「果郡王應該知道甄嬛的孩子是他的了吧。」
我跟皮卡躲在家里,等待恢復秩序的這種生活似乎進了「不正常」中的正常狀態。
只是偶爾會有重轟然從高摔下的聲音,以及每天凌晨五點直升機準時飛過的轟鳴。
一個星期前的那個早晨,隨著沉重的夜幕被并不明的撕開。
有個早早醒來的人站在家里的窗臺前下一秒卻因到驚嚇喊出了長長又刺耳的一聲尖,驚落了樓宇外枯萎的樹葉,也驚了因為外面空氣份陡變而躲在家里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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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面黃瘦的人,有著看似孱弱的,極其蠟黃的,干裂的。
他們不似電影中那樣,懼怕或紫外線,他們偶爾癲狂,偶爾安靜,時常用看似無用的力氣,去撞擊著每棟樓宇下面早被居民鎖上的門。
他們有著蠟黃到極致的,灰白的眼球,他們人數越來越多。
他們看起來,是那麼拼命地想進到樓宇里。
我劃著小區微信群,里面每天都有人發自己拍到的詭異視頻,「真的因為那些水嗎?」
「還能有什麼原因嗎?」,皮卡拆開一包小浣熊干脆面,咔噠一聲掰開兩半,「喏,吃嗎?」
「吃。」
大家應該都跟我們一樣,在家里面,在建筑里,每天刷著來自民間投稿的新聞。
這座城市沒有癱瘓,只是人們目前不太敢繼續使用自來水。
最近晚上睡眠好像有些許好轉,睡醒時腦海中的塊出現頻率沒有那麼高了。
這種與世隔絕不能出門日子,讓我想起多年前發的那場病毒,只是那時候,人們還能出門。
那時我時常會重復閱讀加繆的《鼠疫》。
如今空氣分陡然的改變,讓人們只能依賴在有供氧和循環系統的建筑。
今早醒來,我發現自己長了一個小潰瘍,呲牙咧噴了一下西瓜霜。
樓下那些不正常的、面黃瘦的「人」們,數量時而多時而,可能有些溜達著溜達著就到別的地方了。
他們會在某個時段,突然安靜下來,然后緩慢的、沉重的,向著同一個方向大口呼吸著外面那些本不是我們所能接的空氣。
而那個方向就是市供水廠。
他們也很痛苦吧。
隨著時間推移,網絡上熱火朝天的分析,以及一些自稱部的人用讓人寒磣的語言描述。
我和皮卡腦補拼湊了一些信息,但是總覺得哪里不太對,邏輯無法閉環。
起點應該是鄰市的供水公司,質檢員在一次樣中發現供水網水中存在名單中未列的質。
他很盡職盡責,及時上報了,但早在發現并及時止損之前,供水系統已源源不斷通過力將水送到各個地方。
工廠,寫字樓,農場hellip;hellip;
可是,變化的空氣份,無法解釋的預言短信,睡夢中凌的斑斕塊,這些未知產生的恐懼,真切又侵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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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應該是肝功嚴重損,所以那些人臉蠟黃得可怕。」皮卡一邊敷面一邊泡著自熱米飯。
自熱米飯上嗞嗞嗞冒著煙的香菇和土豆,泛著油,也充斥著防腐劑。
餅干其實不好吃,很很咸,倒是真的很裹腹。
水是每天消耗最大的,洗手洗臉洗澡洗頭上廁所,還有飲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