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蟬鳴陣陣,烈日如火。
陳晉摘掉老王頭上的傳輸,裝進書包里,指了指門口,然后做了個再見的手勢,王曉來輕手輕腳地跟了出來。
「等我走后,立刻醒叔叔吧。」
「我知道。」
「幫他回憶下夢境,適當的時候,可以按照我跟你說的劇,引導他想起你姐對他說過的話。」
「知道。」
「多說些寬的話。」
「嗯。」
王曉來再沒有多余的話,陳晉尷尬地站了三秒:「我走了。」
后立刻傳來關門的聲音。
陳晉小跑下到單元樓門口,打開門之后,炙熱的氣息更令他心口沉悶。
他在門口站了十幾秒,靜聽樓上是否有下樓的腳步聲,唯聞蟬鳴嘲哳。
他邁步走下,坦然接著烈日的灼燒,這不是夢。
回到「歌心理咨詢工作室」, 助理小熊跟他打了招呼,就繼續將臉埋在一堆書本之后。從腳下垃圾筐里的紙巾數量和剛才喊出的那句「陳老師」略帶哽咽的嗓音,陳晉推斷出小熊一定又被罵了。
「老板呢?」
小熊指了指右后方的隔音板門,那里是歌的咨詢室。
辦公室里的立式空調上面顯示的氣溫為 24 度,可房間里依然悶熱。陳晉了額頭的汗,才意識到一扇窗戶竟然向外敞開著。
他的手才握住窗戶把手,卻聽小熊喊道:「別……」
「嗯?」
「……不讓關。」
陳晉恍然,走到小熊的辦公位旁:「你就因為關窗戶被罵?」
小熊沒說話,就是默認了。
「有空調,卻不讓關窗戶,那冷氣全都跑出去了,買空調的意義何在呢……」小熊過了一會兒卻抱怨似的向陳晉道,「有廚房,也不讓做飯,大熱天還得自己下去買飯,還得給帶飯……」小姑娘顯然把陳晉當傾訴對象,「我就是個實習生,又不是的奴才,我爹媽也沒這麼使喚過我,我不過來實習的,又不是給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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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詢室的門打開了一道,小熊立刻將后面的話生憋回去。
不見歌其人,只聞其聲:「小熊,去地鐵站接個客人,我把他電話發你微信了。」
說完,門又關上了。
「陳老師,您瞧瞧,買飯、接人、沏茶倒水、取快遞、出租車、抹桌子掃地……我就差給洗腳鋪床了!」
「辛苦你了,你平靜平靜,一會我替你去接人。」
小熊抱怨個沒完:「我給干了那麼多,連句謝的話也沒有也就算了,還天天冷著臉,跟我欠似的。今天倒好,因為我想涼快涼快,就關上了窗戶,就劈頭蓋臉地罵了我十分鐘……」
「哎,走走,我請你吃冰激凌去。」
「算了,您忙您的吧,我就是難跟您抱怨抱怨。」小熊拎起挎包,拿著手機,「您就不能給建議一下……」
小熊又了五六張紙巾才出門,前腳離開,咨詢室的門又打開一道。
「師兄,你進來。」
喊了他半個月「陳神」外號的歌,又回歸了曾經的稱呼,這令陳晉察覺到了異樣——更何況,竟然主邀請他參與到的治療中,要知道按照歌要強的格,無論遇到多大的難題,向來都是自己解決。
咨詢室的沙發上,仰躺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陳晉知道,他并不算老,年紀應該剛剛五十五歲,只是多年未見,他竟然變得像七八十歲一般。
他勇,是歌的父親,也是陳晉高中的數學老師。
「從醫院自己跑出來的。」歌指著勇西服腳下出的病號服,「腦子糊里糊涂,我都不知道他怎麼找到我這里。」
「他跟你說了什麼?」
「進來之后,連我也不認識,也幸虧不認識,否則還不讓外人瞧了笑話。」
外人?陳晉恍然,指的是小熊,而他顯然不在「外人」的行列。
「我帶他到咨詢室,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轉達給兒,讓我幫忙找兒,但我問他想轉達什麼,他又想不起來。」
陳晉點了點頭:「這病,就是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醫院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又嚴重了,以后恐怕會失語……」沉默片刻,「醫院的人大約半小時之后到,你能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