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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房、機、磨、原材料hellip;hellip;為了跟上熔噴布這波發財的狂，被父母上了賊船的磊子就像被出了老千的賭徒，被各種嚴重超過預期的投資架得高高的，除了不停地借高利貸往里墊錢，已經別無選擇。但當好不容易萬事俱備時，東風沒了！
他和一大波后進去的投資者了墊底的，所有的投資瞬間打了水漂，不連湯都沒喝上，還得替人家刷鍋hellip;hellip;
磊子終于瘋了。
1.
「搶到一噸貨，我就可以賺到至 30 萬。三天，只要三天！我的設備就能回本，接下來全是盈利！」
磊子狠狠了一口煙。兩只眼睛因為熬了兩夜沒睡覺布滿了，像一只等待廝殺的公牛。
也就在一個星期前，發小磊子憂心忡忡地跟我抱怨：「怎麼辦啊？我爸我媽要投資熔噴布機。讓我辭職回去做熔噴布。這不是胡鬧嘛！熔噴布是可以隨便做的嗎？我都快給他們磕頭了他們都不聽!他們把全部家都拿出來了，說什麼都不聽！我都快瘋掉了，我就差給他們磕頭了!」
磊子爸媽是在市里開酒店的，因為疫已經連續兩個月沒營業了，房租水電工人工資等各種開支到炸，正在心急如焚之際，突然看到周圍做口罩的、做熔噴布的遍地開花，剛開始還有點忐忑，持觀態度，但眼看三天之間這個行業已經火遍全鎮，再也坐不住了。
但隔行如隔山，運營了一輩子酒店的夫妻倆因為年齡偏大，面對這個全鎮人民都陌生的行業不知從哪手，但又不肯放棄這個柳暗花明的機會，于是各種員在廠里搞設計的磊子回家干，從剛開始的苦苦哀求到后來的威脅，威脅！
「不干這個活不下去了！酒店賠死了，得用這個救命！這個太賺錢了，7000 元/噸的塑料粒子打出來布就賣 35 萬/噸！一臺機一天做 100 公斤賺三萬，十臺機就是 30 萬！機也不貴，我們已經準備好錢了，買個十臺機，日夜不停地干一星期就翻了！」
這是磊子父母天天在磊子耳邊嘮叨出繭子的話，在家里當面嘮叨，出去了在電話里不停地轟炸，最后直接把磊子車鑰匙扣住，近乎瘋狂地問：「你到底做不做？做不做？不做我們都不想活了，你看外面誰家不做？掙不掙錢先不說，人家天天在家里印錢，我們天天在家里虧錢！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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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謹慎穩妥的父母突如其來的焦躁和熱讓磊子意外又迷，他搞不懂父母怎麼變了這個樣子。
甚至連 70 多歲的也加了進來，天天出去串門帶回來的都是最新熔噴布資訊。
磊子都不知道什麼是塑料粒子，也搞不懂為什麼塑料粒子能做出來布：「布不是棉花做的嗎？怎麼就變塑料做的了？再說了，口罩，口罩布不得是有一定的醫學資質的企業才能做的嗎？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做的嗎？」
當他向我發出這個靈魂拷問時，我茫然地搖搖頭。
但只過了兩天，他就變了風向：「大家都在做，太賺錢了！十臺機一天不停轉的話，一天盈利最低 30 萬，我們這家家都在做，沒有人覺得不妥，我頂不住了，我得去搶機去！我媽讓我先去搶機！」
「為要搶？買不到嗎？」
「搶都搶不到！機現在本就搶不到！現貨沒有，只有期貨！我先把機搶了，然后還得搶廠房，還得去搶原材料，都靠搶！不說了，我要趕先去搶機了！」
他在電話里跟我說這番話的時候，我正在一個親戚的口罩車間里。
這家親戚原來是做托車大燈的，一個裝燈車間臨時改造的口罩車間里忙得熱火朝天，油膩膩的地上擺滿了塑料置箱，箱子里滿滿的口罩，幾個大媽在外形似紉機一樣的點焊機上焊口罩帶子。
沒有戴口罩也沒有戴手套。
們說戴了手套干活不方便，影響速度。
一個靠我最近的大媽可能是冒了，在忙碌的間隙騰出一只手，很響亮地擤了一把鼻涕用力甩在地上，鼻涕可能重力不夠，沒有垂直落地，隨著甩的力度斜斜地掛在了盛口罩的鏤空置箱底部的一個花紋里，鼻涕慢慢地延長，心不甘不愿地掛在那里，模糊了一個花格子。
沒有工夫去關心鼻涕的去向，只把鼻涕的手麻利地往圍上一蹭，又迅速起口罩邊兒埋頭工作。
們說手快的一天能掙 600 塊，一般速度也能掙四到五百塊。
每個人都在爭分奪秒，吃飯時間都是一種浪費，老板也找不到人燒飯，能彈的都去做口罩了，外賣也很難訂，開飯店的也都去做口罩或者熔噴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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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車間一頭摞了幾箱酸菜牛面，誰了誰就去泡一碗，在工作臺上狼吞虎咽完，手在上胡蹭幾把就立刻投工作，敬業得讓人。
車間里一濃濃的酸菜面味。
我嚴重懷疑這味會侵略到口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