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噴布就這樣出世了。
簡單、暴、直接。
如果沒有這次疫,我可能永遠不知道熔噴布這個玩意兒,也永遠見不到它誕生的過程。
高薪請過來的三個工人開始有條不紊地作,據說這些工人是磊子他爸從別人家挖來的,有經驗。
整整一星期的經驗,老工人了。
磊子他爸值第一個班,看著工人做,我和磊子胡沖了個澡就倒在床上死豬一樣地昏睡過去了。
睡得正香得不行,磊子被他爸醒:「快起來快起來,看看是咋回事,怎麼不型了啊!」
我困得睜不開眼,但仍努力爬起來跟著磊子來到車間,進了車間嚇一跳,車間像雪崩了一樣到都是白茫茫一片,工人頭上服上都是棉絮一樣的東西。
我下意識地看下手機,發現我們才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機仍在轉,但噴出來的纖維一到網狀滾筒上就被縷縷地甩出去,一個機頭上像粘上了一個超大的棉花糖,不再像剛才那樣凝結布再卷出去。
磊子拿起電話就撥通那個調試師傅的電話給他開視頻讓他看看是怎麼回事。
「兄弟呀,你這個溫度不行啊,你這車間太簡陋啊,不能恒溫,我在那的時候能給你隨時調,但我不能一直在你那啊!」
經過一番心急火燎地請教,確定是車間太簡陋不恒溫還風。
于是磊子爸趕去買農民伯伯用來蓋塑料大棚的塑料薄再蓋一層。
蓋完塑料布,磊子十萬火急地在那位師傅的遠程指導下開始自己調機,我盤坐在他準備用來裝錢的麻袋上翻浩瀚的熔噴布朋友圈,看看能不能幫他點忙。
7.
翻了一會兒我像發現了新大陸:「磊子,你不能用賽科,賽科聚丙烯只能工業用,廠家出貨時合同嚴用來做熔噴布哦nbsp;!」
「滾!何止賽科?現在只要是白聚丙烯,只要能拉出來布,就能拿來用!」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是不是賽科不好做啊,這不型是不是怪原料的原因啊?」
「一邊兒去,人家都用賽科,都拉得好好的,我咋就不能用了?」
「可是我看人家都用啥 2040、1500,這啥意思?這是價格還是名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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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名稱啊傻 B!這個價格去哪買啊?是個塑料粒子現在都萬把了!2040 就是賽科!豬!」
「那你進點 1500 來做,這個好,說是熔噴布專用料!」
「肯定得進,我讓我爸去找了,朋友圈的不能要,都是倒了好幾把的,有的還是回料。」
「回料是啥?」
「回料是啥都不懂,你趕笨死了吧!回料就是回收過來的廢料再加工的料,就是這個。」他踢了踢腳下一地的雪花:「這個,還有機裁邊裁下來的邊角料,回收回去再融化了做粒就是回料。有人也出好幾千收呢。」
「那不臟啊?」
磊子翻了我一個白眼,繼續鼓搗機,不再理我。
我繼續翻朋友圈,惡補熔噴布知識,正翻得上癮,突然聞到一惡臭,磊子也聞到了,跳起來一看機后面倒流出來很多黃的膠,奇臭無比。
那幾個有經驗的工人說:「模孔堵了,快停機吧。」
熔噴機的最大難點就在模(噴頭),這個就是在不銹鋼的模頭開上一排 0.3 毫米的孔,其中有一個產生錯誤,那整個模頭就報廢。
因為纖維足夠細才能過濾細微的顆粒,如果不夠細就有可能讓病毒通過。
而且熔噴布噴模頭小孔如果不拋直接上機,很容易造堵孔,或是結晶等現象。這是因為小孔存有刺或其他糙顆粒,影響流速穩定,更嚴重的況,會導致模報廢。
據那幾個師傅的經驗,這些模孔很可能沒有拋。
但當磊子就這個問題質問廠家時,廠家堅持拋了,堅持是磊子的廠房太簡陋,跟機無關。
那麼細的孔,對于我們這些外行來說,拋了啥樣?不拋了啥樣?我們本不知道。
既然無從知道,也就找不到證據。
不管了,堵了就得通,不然噴不出來。就做不出來布,做不出來布,就掙不到錢!
再經過幾位師傅的指點,磊子跑去那個放高利貸的中藥房買了一大盒針灸用的針,開始給模眼扎針疏通。
于是幾個模上遍布銀針。
那些懸壺濟世的老中醫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用來治病救人的銀針有一天會扎在這玩意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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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除了中醫無人問津的針灸用針,現在因為熔噴布莫名火了。
鎮上的那家原來門可羅雀的中醫館現在顧客盈門,都是買針的,整箱整箱地搬,門口放一木牌,上面的字頗戲劇:專供疏通磨孔銀針。
不過最終還是為了做口罩,也是為了救人,好像還是一條戰線。
經過我們一番,磨瞬間了刺猬。
這畫面太,我想笑又不敢笑。
我們正在給模聚會神地針灸,磊子爸把磊子姨夫拖過來現場指導,磊子姨夫只看一眼就給這些模判了死刑:「這模沒用,孔都沒拋,不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