濾效 50% 的熔噴布只能做民用防護口罩,只能防塵、防灰,隔離不了病毒。
我現學現賣給磊子普及了一下熔噴布的過濾指數,憂心忡忡地說:「哥,你起碼得加個駐極棒棒啊,不然這布屁用沒有。」
「我加那個棒棒就有屁用啦?就合格啦?你沒聽說他們才要 9095 的嗎,加不加有關系嗎?加了我做的就合格了?」磊子一頭一臉的雪花忿忿地著我,好像是我的多影響了他的機。
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磊子繼續鼓搗他的機,雪花繼續飛舞。
我徹底閉上了,抱著手機往麻袋上一歪就睡著了hellip;hellip;
不知睡了多久我又被一陣嘈雜驚醒,磊子跌跌撞撞地沖進車間,慌張又不容置疑地命令:「快!關燈關機!關燈關機!」
一陣手忙腳,車間像暴風雨過后的小島,寂靜而黑暗。
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著嗓子弱弱地問:「咋了?」
黑暗中,磊子蒼老的聲音帶著久經沙場的篤定和絕:「別出聲,隔壁他(磊子)姨夫廠里剛去了一大群穿工商制服的,據我多年的經驗,這檔子買賣算是做到頭了......」
我看了一下手機,凌晨三點。
這日子過得,完全沒有時間概念了,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地在夜里睡一覺了。
10.
但那天我們終于睡了一個安穩覺。
睡得昏天黑地,但睡飽之后就是深深的憂慮。
我和磊子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發呆,雖然狠狠地補了一覺,但還沒有從前一個夜里的中醒過來神,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而磊子的和爸媽已經在外面偵察了無數遍。
他們帶回來的消息是,整個小鎮做布的都停擺了,現在每條街道像海嘯過后的小島,寂靜而凌。
寂靜的是曾經徹夜轟鳴的機。
凌的是曾經熱的人心。
大家都在焦灼。
但磊子一家尤其焦灼。
他們投了那麼多,還沒有出一寸布,還沒有回過來一分錢。
我尤其尷尬,我因為投了一點小錢,這個焦灼的度我尤其難把握,太焦灼了顯得我特別在乎那點小錢,不焦灼又像看笑話一樣,想來想去,我找了個借口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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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我覺得我應該回去看一下,不去看怕磊子說我樹倒猢猻散,但又覺得不能去看,要是去了磊子會不會覺得我是在催債呢?
想了一天,我猶猶豫豫地還是去了。
我直接奔彩條布廠房。
進去就嚇了一跳。
廠房里的機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嶄新又沉默地蹲在那里。
磊子卻一日千里地蒼老了下去,才幾天不見,臉上的胡子像上了化一樣蓬蓬長了一臉hellip;hellip;
一家人都在廠房里,全然沒有了指點江山的氣神,坐在一把破椅子上面凝重又頹廢。磊子坐在用來裝錢的麻袋上發呆,磊子媽眼睛紅紅的。
聽到有人進來,磊子抬頭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瞼,磊子媽咳嗽一聲:「孩子,你別著急哈,我們正打算賣機,賣了就把你們的錢給你們。」
我吃了一驚:「啊?賣機為啥要賣機 阿姨,我不是來要錢的,我就是來看看機好了沒,能做了沒?」
「不賣留著給它養老啊?」磊子剛開口,我就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哭音。
「機好了也不能做了,是不讓做了hellip;hellip;我們做晚了,了墊背的了hellip;hellip;」
磊子媽喃喃地說著,語氣里也帶著哭音。
「哭有什麼用!哭有什麼用!我說不做你們偏要做,好了!現在工作沒了,錢也沒了,還欠這麼多高利貸!」
磊子突然發了瘋一樣抓起半袋子塑料粒子在地上死命摔打著,雪白的像大米一樣的塑料粒子在車間里到飛濺,有的掛在了頭頂的蜘蛛網上,像下了一場冰雹hellip;hellip;
現在的局面是,磊子的機還沒有調試好,就迎來了查封的浪,千辛萬苦搶來的機降價到 80000 一臺都沒人要,了一堆廢鐵,買了第二代浙江機的老板們不甘心坐以待斃,開始跋山涉水打游擊,往安徽山東轉移。
但磊子是沒有這個實力的,也是沒有這個膽量的,那些騰個窩繼續努力的是已經掙得盆滿缽滿的,有足夠的財力和底氣折騰,而磊子是出師未捷先死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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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不敢往里投一分錢了。
但現在事態的發展已經完全失控了,不是他說不投就不投的了。
比如高利貸的利息。
一天幾萬的利息漲得讓人發瘋。
磊子沒有嘗到一天賺幾萬的甜頭,卻結結實實地吃到了一天虧幾萬的苦頭。
中藥鋪催債的電話像催命一樣一天好幾個,因為當初說的只用一個星期(時間說長了怕人家不借)。
過了兩天磊子的名字被中藥鋪老板寫上了小黑板放在門口,上面除了他還有好幾個,都是在中藥鋪失信的借貸者。
磊子唯一的出路只有瘋狂地賣機。
但那些當初拼了命搶來的機,現在拼了命也賣不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