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執著地搖頭,「不是這樣的,是活的。」
「活的?」我放下筷子,專心和他通。「你是說生的嗎?你吃過生的魚片?」
他不耐煩了,扔下勺子,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我,「媽媽,我吃活的。」
我還想繼續猜測他的意思,他卻轉過頭看著宋承山,第一次開口他,「爸爸。」
宋承山沒有回應他,放下碗鉆進房間。
8
我陪著遇奇吃完飯,讓他自己在客廳玩玩,然后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房間。
宋承山正背對著我坐在床上發呆。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整個像過電一樣,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看清是我才放松下來,捂住口深呼吸,我連忙給他端來一杯溫水。
他慢慢地喝了幾口水,開口就是一句,「趕把這孩子送走!」
「不行。」我在宋承山邊坐下,「承山,我不同意。咱們當初已經說好了的。」
他重重地把水杯頓在床頭柜上,怒道:「趙欣然,我看你是想孩子想瘋了!昨晚的事兒還不夠邪門兒嘛!你還要把這東西留在咱家?!」
我也火了,「什麼這東西啊!這就是個好好的小孩子。我養他這麼久了,他管我媽,我還能不了解他嗎?」
「你沒聽見他剛才說什麼?他說他吃活的!這是人嗎?這麼多天,你看見他好好吃過一頓飯沒有!」
「小孩子的話能當真嗎?他不是那個意思!」
宋承山已經氣急敗壞了,「那你說什麼意思!昨晚上那針怎麼解釋!」
我努力平靜下來。無論如何,我不能失去遇奇,也不想和丈夫鬧翻。
「那針是我放在床上的,我服忘記收起來了。」
這個理由當然不能說服宋承山,他的臉憋得通紅,但最后還是沒再和我吵下去。
9
我把遇奇的兒床挪到了次臥。
其實次臥本來就是家里的兒房,十年前就裝修好了,現在看來,已經有些過時。
Advertisement
剛嫁給宋承山的時候,我一心想要和他創造一個的結晶,迫不及待地裝修了兒房。
宋承山雖然比我大五歲,倒不像我這樣急著要孩子。他說我還不夠,做事總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要急著做母親。
誰知結婚五年后,我們仍舊沒有孩子。宋承山也著急起來。
宋承山的母親是中醫院的主任,給我做了詳細的檢查,告訴我沒什麼問題,放松心就好。
我卻在午睡醒來時,意外聽見對宋承山說:「欣然這孩子有些問題,很難懷孕。你不要告訴,別讓心里有力。我給開藥慢慢治,你就說是我給的補藥,讓按時喝就行。」
老人對我的這份,我很領。雖然私下里哭了很多次,卻一直沒有破這個善意的謊言。
我不間斷地喝著「補藥」。直到老人幾年前去世,宋承山都沒對我說出實,只說他不喜歡孩子。
我既激又愧疚,索把事挑明了,告訴宋承山我一直知道自己有問題。
讓我哭笑不得的是,他不同意我去做試管嬰兒。他坦誠地告訴我,他既不舍得我吃苦,又不舍得這筆錢。
他說做試管嬰兒的錢完全可以拿去做他那高回報的投資,他也確實不喜歡孩子。
可我喜歡孩子,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喜歡。這兩年我看到別人家的小孩,都會抱起來親個沒完。
就在我為是否去做試管和他爭執的時候,遇奇這個孩子神奇地出現在我母親的墳頭。
我一定要留下他。
10
我請了中介為母親留下的那套房子估價,大概能賣到五十多萬。而且我提出,只要遇奇待滿三個月,我就賣房子。
看在這五十多萬的份上,宋承山容忍了遇奇的存在。他只是謹慎地避開遇奇,連余都不肯落在這個孩子上。
宋承山不再提出送走孩子,家里恢復了暫時的平靜。
Advertisement
自從那天在飯桌上開口了爸爸,遇奇突然間對爸爸產生了興趣。
在此之前,他只喜歡我,只依賴我。
宋承山明顯不喜歡他,甚至厭惡他。遇奇卻毫不在意,開始接近宋承山。
吃飯時,他用勺子把碗敲得當當響,仰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宋承山,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爸爸,當當,爸爸,當當,爸爸,咯咯咯,爸爸……
宋承山起離開餐桌,不吃了。
遇奇扭著頭,用目追隨宋承山進屋,也不哭鬧,繼續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