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過子,半張臉埋進靠枕,眼角不停。
4
暴雨接連下了兩天,頭頂像被上了一層積滿水的黑棉絮。辦公桌、紙張、筆,甚至鍵盤,都像過了一遍水,著又冷又黏。
顧嘉偉倚著窗框煙,零星的雨點很快澆滅了那點火星子,但他的手指依然夾著煙,雙眼皺起來,一直向烏云深。
一個月前,市刑偵隊剛破獲了一起出租房男尸案。12 小時,他們順利抓到了兩名嫌疑人。
據嫌犯供述,他們一直在找林琛要債,無奈林琛居無定所,經常搬家。但案發前他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知道了林琛的住址。
他們也沒多想,起家伙趕了過去。林琛正在收拾東西,看樣子又要換地方。兩人頓時怒氣上涌,揚起鐵就招呼到了林琛上。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總之他們的手臂已經發酸,見林琛滿污,奄奄一息,他們放了幾句狠話后離開。兩人一再強調,走的時候林琛還剩了一口氣。但很憾,林琛被發現的時間太晚,早已傷重亡。
市刑偵隊破案神速,南安市的日報、晚報,網絡新聞和論壇,甚至省報及網站,都集中報道了,更確切地說,歌頌了市局的壯舉。
一時間,顧嘉偉和他的刑偵隊風無限。他已經請好了假,計劃先去參加大學同學會,再去麗江玩一趟。出行前,他特地跑了一趟購中心,買了新的背包還有旅行洗漱套裝等。
但就在當晚,他正在收拾行囊時,工作電話響了。那頭的聲音像被暴雨沖刷著,「顧隊,顧隊,西山上沖下來一尸……」
顧嘉偉扔下收拾了一半的行裝,匆匆趕往現場。他看的是一被泥漿裹住的尸,大概只能看出個人形。除此以外,現場沒有留任何能證明死者份的品。
痕跡檢驗人員走過來搖了搖頭,顧嘉偉明白,從走現場那一刻他就預料到了,所有的痕跡已經被雨水、泥漿吞噬殆盡。
尸檢結果顯示,死者為男,年齡 30 歲左右,高 1 米 8,腹部多刀傷,死亡時間約一個月。
案子一出,南安市街頭巷尾、電視廣播都炸了鍋。一天之,網絡線下各種報道幾十篇,無一例外,結尾都充滿了期待,市局還能刷新破案速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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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很快下了命令,盡快破案,限期一周……
「顧隊,DNA 比對結果出來了。」
顧嘉偉回過神來,接過警員遞上的報告。案發后,警隊第一時間對近期失蹤人口進行排查,其中有兩位與男尸的年齡和高相符。
「徐子言……」顧嘉偉皺著眉,「這名字有點。」他的目移到個人信息欄,眼皮往上一,「居然是我們小區的!」
他仰著頭想了想,「什麼樣子,記不太清了。」隨即一聲嘆息。
一個小時后,顧嘉偉端著杯涼水走進問詢室,突然定在門口,手還搭在把手上,「是你啊……」
程瀾依緩緩扭脖子,看向顧嘉偉的眼睛像滴了墨,慢慢暈了一幅靜止的水墨畫。
顧嘉偉在對面坐下來,將水杯推到的面前,「你丈夫的事,還請節哀。」
程瀾依的目落水杯,沉了下去。
室一片寂靜。顧嘉偉十指疊,食指敲擊著手背,他環視了下雪白的墻壁,深深吸了口氣,「徐先生是遭人殺害,希程士能提供線索,幫助我們早點抓到兇手。」
程瀾依抿了下,雙手捧住水杯,「我需要提供什麼線索?」
「你丈夫的人際關系和失蹤前的況。」
程瀾依低聲敘述了一遍報案時提供的信息,顧嘉偉幾乎全程豎起耳朵才聽清。
「突然失蹤……」顧嘉偉眉頭鎖,了耳垂,「程士,這樣吧,你先回去休息,之后還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程瀾依點了下頭,雙手撐著桌面站起來,手掌離開桌子的瞬間,的子搖晃了下。顧嘉偉有一瞬間愣神,恍若回到了「張姐的面」與程瀾依偶遇的景里。
從三樓窗口出去,程瀾依站在公安局的大門口,右手著挎包帶,朝左右了,突然手捂住了,雙肩不停抖。
夕被云層捂了個嚴實,一陣帶著氣的涼風卷進了窗戶。顧嘉偉慢慢關上了窗,看著程瀾依的背影淹沒在街道上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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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接近凌晨 12 點,一輛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車的搖晃令程瀾依眉頭一皺,靠著椅背坐了起來,頭看了一眼計價。
下了車,程瀾依了太。背后的出租車引擎轟鳴,聲音很快消失在街角。
怔了下,小區里黑一片,每一扇窗都像煤炭的一個蜂窩。
今天到徐子言家里通報了死訊,徐母默了幾秒,問了聲:「你確定是小言嗎?」
閉上眼,點了點頭。
徐母直直向后倒去,像一斑駁的陶俑。徐父搶先一步抱住徐母,作凝滯,頭靠在徐母肩上,臉埋進徐母的發間。
離開醫院時,徐父弓腰坐在病床邊,那一雙眼猶如沒有燈的窗。頂上的白熾燈,把徐父花白的頭發照得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