吋冷冷地回應:「你們都被陳子明騙了,城外滿是清軍,你幾時見到有探子從城外進來了?那個探子的回報,不也是陳子明告訴你們的嗎?我說得對嗎,顧將軍?」
他向我,我陡然一驚。
他說得當然對,因為我早就知道了這些。
是的,本就沒有什麼援兵。我們從來就不知道魯王在哪里,更別提他是不是能真的有十萬大軍了。
我和陳子明只有一個目的,我們想要殉國。
但我們不愿意死得默默無聞。我們想要當個轟轟烈烈的忠臣,想要青史留名,想讓后人像傳頌大唐的張巡、大宋的陸秀夫那樣傳頌我們。
我知道城破之際,清軍一定會屠城。但為了我們死后的盛名,我們不惜拉上一萬多名士兵,和整個紹興城的百姓來陪葬。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陳子明抖地問他。
吋說:「陳將軍,這麼想做一個流芳百世的錚錚鐵骨嗎?可看看,你們吃的都是什麼!」
我們低頭了一眼桌上的食,大吃一驚,隨即開始大吐特吐。
桌子上擺的哪是豬牛羊,那分明是一截截人的斷🦵殘臂。
「這世上,會有吃人的忠臣義士嗎?」吋站起來,朝我們發出冷笑。
陳子明怒吼道:「我有什麼錯!我全他們陪我一起為大明殉節,我有什麼錯!」
我再也忍不住了,拔出佩刀厲聲呵斥道:「你是誰?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吋沒有回答,我舉起佩刀朝他砍去。可是,不見了,他不見了。
我再一轉,卻看到滿屋子都是吋。每一個人都是他,無數個吋站在我面前,發出冷冷地嗤笑。
我跪了下來,忍不住痛哭流涕。
吋,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8)
「啊!」
我還沒有看完,卻聽到東廂房傳來長媽媽的尖。
我把書扔給壽恒,立刻朝東廂房跑去。
壽恒跟在我后,我跌跌撞撞地跑到東廂房門前,剛要沖進去,卻被走出來的長媽媽一把攔住。
抱住我,語氣抖地說:「迅哥兒,勿要看,勿要看。」
我在長媽媽懷里拼命掙扎,順著和門之間的隙,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父親。
不,那本就不是父親。在被子外的本不是四肢,而是一節節枯枝般的樹椏。那猶如老樹皮般的臉上,已經稱不上是的黑窟窿發出咯吱咯吱的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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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恒跑到我邊,也倒吸了一口氣,說道:「變樹了,和我家一樣,和我家一樣。」
我已急得眼淚往外流,此刻,我猛然想到那篇書提到過的容,顧廷芳他們吃的果蔬和鮮,也是人變的。
我忙問壽恒:「壽恒,你這本書,到底是從哪里找到的?」
壽恒說:「從……從我家里的一個舊書柜里。」
我說:「去你家,這一切都是從你家開始的,法子一定也在你家里。」
壽恒有些踟躕,可我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外跑。
我們才跑出院子不久,就看到迎面沖來了一大批壯漢。其中既有縣丞,也有壽恒的叔叔。
壽恒拉住他叔叔問:「叔叔,家里出事了嗎?」
壽典史看到壽恒,先是一驚,道:「家里還是老樣子。只是今天衙門里接到了許多起人死后化牲畜草木的案子。我帶幾個捕快調查了幾戶后發現,遇害的人家,都有一個共同點。」
我停住腳步,吃驚地著壽典史。
卻聽他說道:「我們發現,他們都曾給那個東洋醫生看過病。」
(9)
那一夜的經歷,許是我這一生最難以磨滅的記憶。
壽恒的叔叔帶著幾名鄉兵,還有近百名群激的百姓,聚集到了田一郎醫生住的宅子。
通明的火把,憤怒的人群,似乎連這秋夜的寒氣都退了。
「吋一定同這個東洋醫生有關系,你看吋這名字,搞不好就是個日本人。」壽恒在人群里,小聲與我說道。
我只同田醫生見過一照面,只覺得他為人和氣,實在不能相信他會是這樣歹毒的妖人。更何況,他還有一個那樣麗的兒。
群激的人群本便待要尋些重撞門,但縣丞卻以大國之人自要講求禮道為由攔住眾人,自行走向前,用力叩了叩門。
門被敲了沒多久,便開了。
田醫生只穿了單薄的睡袍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他面對黑的人群,顯然是吃了一驚。而人群也沒有料到田醫生居然敢開門,原本鬧哄哄的氣勢,此時竟也安靜了下來,似乎對他也頗為忌憚。
「縣丞大人,請問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嗎?」田醫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縣丞見他說話客氣,便上前義正詞嚴地說:「我等懷疑,你對幾個平民施用了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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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田醫生有些惶恐地解釋道,「那不是妖,那是科學。」
我們那時,自然是沒人聽過「科學」這種詞語,于是縣丞嚴厲地呵斥道:「什麼科學,把人變牲畜,那不是妖是什麼?」
「變牲畜…..怎會變牲畜…….」田一郎喃喃地說。
「東洋人有好東西伐!幾百年前那群禍害我們祖先的倭寇,不就是東洋人嘛!」本來安靜的人群,突然冒出這樣一聲大喝,宛如一道驚雷,瞬間又點燃了眾人的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