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好說。
畢竟,無論有多活兒,只要做下去,總有做完的時候。
最讓我無法忍的是,不允許我出去玩。
放學后便將我關在房間里,讓我讀書。
一方面拼命榨我,一方面又將的未來寄托在我上。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為何如此撕裂。
不能生育。
我是的負累,也是的寄托。
父親知曉對我做的一切,卻不敢為我說話。
眼睜睜看把我從父親隔壁的房間趕走,讓我住進儲藏室。
我的房間里除了書,只有一盞燈,一張狹小的書桌,一個不知什麼時候就擺在這里的年代久遠的箱子。
在這樣的環境中,我開始覺得我的房間中多了一個人。
4.
「它」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現在我的房間中。
我的房門不曾開啟,但是「它」卻憑空出現。
「它」從黑暗中來,我看不到「它」的樣子。
「它」會給我帶來我從未見過的糖果,水果糖包裹在漂亮的玻璃紙中,「它」會一顆一顆把糖剝開,親手喂給我吃。
「它」會抱著我和我講故事,把我的手放在「它」寬大溫暖的手中,從白雪公主到小人魚,我在「它」的故事聲中得到短暫的平靜。
直到把我開心哄睡,「它」才會離開。
很多個晚上都是這樣,我珍藏著「它」送給我的一切。
有時候我想,如果父親是健康的,應該是「它」的模樣。
5.
儲藏室有小小的窗格。
窗格只比地面高了二十厘米。
「它」不來的時候,我就趴在窗口,看著來往行人的鞋子。
各異,大小不一。
行走在大地上,承載著能夠去往遠方的夢想。
這是我除了「它」之外,唯一的樂趣。
某天,在我又一次趴在窗口觀察外面的世界時。
一個小男孩忽然趴在了窗口。
四目相對。
我們兩個都被彼此嚇了一跳。
「原來你在這里喔!」他驚呼。
他敲了敲窗戶。
「要不要出來玩?」
這個小男孩,就是李易。
「我出不去,我媽媽不讓我出去,我也沒有鑰匙。」
李易趴在窗口,雙手托腮,翹起兩只腳。
「那你想出去嗎?」
我過窗口,看到外面草長鶯飛。
春天已經來了。
「想。」
「那你等著。」李易丟下這句話,飛快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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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看著他離開的影。
過了沒多久,房間里忽然響起沉悶的敲擊聲。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能!」
我激靈一下站起來。
「哈哈,看來你家里也沒有封起來。」
李易的聲音從墻壁里傳來,渾厚而低沉,像是來自遠古的囈語。
「你能不能找到我說話的地方?」
我把耳朵在墻上,仔細分辨李易所在的位置。
「你好像,在我家的箱子后面。」
「把箱子挪開。」
我沒有任何猶豫,出兩瘦弱的胳膊,用盡渾力氣將那個偌大的箱子搬開。
我一個踉蹌,差點將自己晃倒。
這個看起來碩大無比的箱子,竟然輕到不可思議。
箱子挪開后,映眼簾的,是一個方形的小門。
打開門,可以看到一條蜿蜒的通道。
寬窄可供一個年人自由出。
李易從里興地鉆進我的房間:「這是以前留下的地下軍事通道。」
當我長大,了解到小城的歷史后才知道。
這座偏僻落后的邊境小城,曾經是上個世紀的軍事重鎮。
在那段特殊的歲月了,為了應對來自北面的威脅,這里曾建造了許多軍事設施。
但是隨著歲月流逝,承平日久,這些設施日漸荒蕪。
然后被部分調皮的孩子,當冒險游樂城。
「走吧,出去玩。」李易說。
我覺自己的腔里像是鼓進了春天的清風。
那一刻,我打心眼里激把我塞進儲藏室。
我牽住李易的手。
兩只臟兮兮的小手,握在一起。
「走,從隧道里走向春天。」
李易對我說。
6.
通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我從通道中出來的瞬間,眼睛有片刻的失明。
我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滿目花紅柳綠。
李易帶我在草地上瘋跑,在樹下看螞蟻搬家,去小池塘釣魚。
還有南湖公園。
那里有不大不小的游樂場,適逢節日,正在舉辦嘉年華。
雜技演員在空中翻滾,從火圈中鉆鉆出。
花車從公園寬闊的馬路徐徐駛過,上面載著穿子的公主。
鼓樂隊穿著統一的制服,演奏出歡樂的樂曲。
馴寵師指揮著小狗,從一個鐵圈,跑進另一個鐵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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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一切,眼花繚。
李易挨在我邊,生怕擁的人群將我們兩個沖散。
「好玩嗎?」他問。
「好玩。」
「那你笑一下呀?」他小聲說。
我愣了一秒,然后抬起頭,對著李易,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瘋玩之后,我們趕在后媽下班之前溜回家。
「不用怕。」李易認真說,「你后媽是外鄉人,這些地下的,肯定不會知道。」
他還叮囑我,一定要記得把箱子再挪回原來的位置,絕對不能讓看出來異常。
我使勁點頭。
「好的。」李易和我在通道中分別,「我要回家寫作業了,你快回去吧。」
從此之后,我和李易經常從通道中出去。
沒有任何人發現異常。
或許是有了朋友陪伴,我漸漸開朗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