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
我在心里吐槽一句,卻在合上屜的瞬間,瞥見了角落里的小日記本。
晚上,我收到李易的微信。
「來隧道找我。」
我很詫異,因為自從我從儲藏間搬出來后,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從隧道出了。
「怎麼了?」
「跟我出來。」
猶豫片刻后,我說:「好。」
但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拉著我從通道中出去。
說實話,每次從黑暗的隧道走出地面的瞬間,我都覺得眼睛要被突如其來的刺瞎。
他走得很急,跌跌撞撞,踉踉蹌蹌。
好幾次都差點撞在墻上。
「你怎麼了?」我忍不住問他。
他不說話,只是拉著我拼命往外走。
仿佛再多停留一秒,我們就會被這個隧道吞噬。
外面,春風和煦,滿天星斗。
他一路拉著我走到南湖公園。
「云霄大擺錘,兩個人。」
他把錢拍給售票員。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手竟然在抖。
我和他坐在大擺錘上。
機緩緩啟,我們一點一點離開地面。
升到最高再飛快落下,耳邊是呼嘯的風。
邊人都在尖。
而我們兩個卻異常平靜。
「春天——」他的聲音被風撕得支離破碎。
「隧道應該通往春天,隧道本應通往春天。」他喃喃自語。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能錯過臉去看他。
那一剎那,我看到一滴晶瑩的淚珠。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我會帶你走。」他說。
「我們都有明的未來。」他說。
大擺錘升至最高的時候,遠煙花拖著長長的尾飛到半空,然后華麗綻放。
人聲喧騰,笑語歡聲。
而我沒有回答。
11.
那晚回來后,我便給隧道的門上木栓。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李易的碎碎念讓我害怕。
他和隧道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后媽還是會在睡前給我一杯牛。
「我一直糖不耐。」我靜靜看著。
一瞬間變了臉,下意識轉過頭,避開我的眼睛:「你個死丫頭,我省吃儉用給你買牛,狗咬呂賓,不識好人心……」
「很浪費時間。」我冷冷打斷,「我已經高三了,不舒服的話,很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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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指我,所以字字句句踩在的點上。
「我考上好的大學了,你才能過上好日子不是嗎?」
「你已經在變老了,你覺得你還能多長時間?你只能依靠我。」
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攤開書:「你還不出去嗎?我要學習了。」
有些驚慌:「那、那我去給你倒一杯果。」
「不用。」我一字一句說,「請不要再因任何事打擾我。」
我拿起筆。
但是命運好像在和我開玩笑。
也或許是一語讖。
我沒有回答李易那句「我們都有明的未來」,我的未來便真的不再明。
我在高考考場上突然肚子劇痛。
我強忍著痛苦拼命答題,冷汗從額頭上麻麻地滲出。
監考老師看出我的異常,走過來:「同學,你沒事吧……」
隨后,監考老師驚出聲。
「你你……」
指著我的。
我低下頭。
鮮,順著我的小流出。
我暈了過去。
醒來時,我躺在病床上。
后媽撲過來,拼命捶打我。
「你這個死丫頭,你什麼時候生病不好,你偏偏在高考考場上生病!這可怎麼辦啊,我累死累活供你,臨了,臨了你來這一出,你個死討債鬼……」
打得很疼,我想反抗,卻沒有力氣。
可是后來,我才知道,比起來拳頭的疼,流言蜚語才更要人命。
我明明是月經崩,失過多才暈過去。
可是卻被人傳了宮外孕大出。
三言兩語,便將我釘死在恥辱的柱子上。
鄰里再次議論紛紛,不過這次,議論的對象從變了我。
以及李易。
作為唯一一個和我往比較切的男孩子,李易了眾人眼中的懷疑對象。
眾口鑠金,三人虎。
清朗如他,十七年的人生中從未有過污點的月亮,不幸被我拽泥潭。
李易一定經歷了超出他承能力的莫名其妙的指責和編排。
不然他不會一次都不來看我。
不然從那之后,他不會和我形同陌路。
我出院那天,李易家正在舉辦升學宴。
賓客熙熙攘攘滿了院子。
連小花園都不能幸免。
李叔面紅潤,舉起酒杯,站在賓客中高談闊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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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國外的大學,學的眼科,以后當大夫!國際知名的大夫!」
「看什麼看!」后媽狠狠推了我一下,「都是你自己作死!」
我沒說話,從李家的小花園門口慢慢走過。
像是一只形單影只的鬼魅。
12.
從那個時候,我便和我的小竹馬開始拉開距離。
到如今,距離堪比天塹。
一個是家立業的青年才俊。
一個是背上命案的恐怖孤。
巨大的差異讓我夜不能寐。
鬼使神差地,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睡前牛,還取下了隧道門的木栓。
晚上,「它」竟然再次來到了我的房間里。
我想向「它」訴說我的苦楚和痛苦,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它」著我的頭發,作溫。
「馮霜,我來了。」「它」說。
我流著淚,進「它」懷里。
「它」給我糖,幫我削水果,等我緒變好。
隨后「它」躺在了我的邊,陪我度過漫長的一夜。
清晨醒來,我悵然呆坐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