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梅猛地一激靈。
原來如此。
父母在夢里讓唱經,原來就是指這個——招娣和妹妹死了,卻沒給們唱經指路,們的魂一準還在哪里徘徊著!
“劉秀梅,我跟你說,你最好別把你娘家那些邪門歪道的迷信帶到我們家來,你聽到沒?你要再擱那兒裝神弄鬼,我就——”
“我什麼時候裝神弄鬼了?”
“你給我裝蒜!那天晚上的‘吧、吧’聲,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弄的?你再——”
“吧!”
和一年前一樣,李德富像狗一樣跳得老高,差點沒撞到天花板。
他翻滾下床,躲在床后面,出一只手死死捂住劉秀梅的,再小心翼翼地看向窗戶。
“吧!”
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鬼呀、鬼呀啊啊啊!”李德富尖著跑出了房間。
劉秀梅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邊是無垠深空的無邊黑暗,只有冷風在凄厲地嗚咽。
“招娣?招娣啊,是你嗎?”聲喊道。
“吧!”
回應聲從深空的中心幽然傳來。
“吧、吧!”
劉秀梅怔愣幾秒,覺得自己仿佛聽明白了那個聲音的意思。
“你要我跟你走?”
“吧吧!”
確信了自己的判斷,從屜出手電筒后,過窗臺,出自家院門,走進漆黑的夜,跟隨著聲音往山林深走去。
“吧”聲每隔幾秒鐘就在前方某響起,為指引方向,可不論用手電筒怎麼去照,都無法照到任何活。
“招娣……招娣?”
“招娣,你怕我看到你的樣子嗎?沒關系的,你變咋樣都沒事的啊。”
不管怎麼呼喚,招娣都沒有現,十幾分鐘以后,被聲音帶到了荒地里的一口枯井前,等待數十秒后,聲音并沒有再次出現。
劉秀梅仿佛明白了什麼,打著手電筒朝井底照去。井底最深,躺著一被落葉掩埋的小小骸骨。
捂住,悲傷地小聲噎。
那是招娣的妹妹。
坐在井邊,唱起那段幾乎已經被忘的指路經。
“前行復前行,
指路往前行,
石門十二層,
路十二道,
界北方立,
路南方開……”
冷風中的嗚咽聲隨著唱逐漸消散了。
萬籟俱寂。
劉秀梅站起,向死寂一般的夜掃了一圈,試探著喊道:“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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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遠的林中傳來一聲回應。
招娣還在。
不知出于何種原因,招娣并沒有和妹妹一起返回祖地,而是留了下來。
但劉秀梅毫不覺得畏懼或者恐慌。
反而到了一暖融融的安心。
招娣將和永遠在一起,覺得這樣也不錯。
3
兩個月后,的肚子再次漸漸起了。
這一次,李德富母子再也沒有遮掩他們的殷切期待,直接從廟里請來了送子觀音,又從不知何請來神婆與法師,幾撥人馬瘋瘋癲癲、鬼畫桃符,再次把家里得飛狗跳,徹夜不得安寧。
劉秀梅依舊在一旁冷眼旁觀,著日益隆起的肚子,對著火照不到的黑暗,與招娣小聲對話。
“沒事,他們鬧他們的,我們過我們的。
要是這次生的還是兒,招娣啊,你可一定要保護好呀,可不能讓他們再把你妹妹給害了!
要是男孩……是男孩的話也好,那也是你冥冥中保佑,畢竟你是‘招娣’嘛。”
某天晚上,李德富渾酒氣地回到屋,服也不,悶頭倒在床上。
“你要是再不生個男娃……那就是存心……讓我們李家絕后了。
劉秀梅躺在床上,慢慢地出了滿背心冷汗。
六個月后,再次臨盆。
這次的分娩比起上一次還要艱難,幾乎覺自己的命和魂都已經隨著尖聲一同被出了。第一聲啼哭響起后,強撐著意識,請求產婆抱來嬰孩,讓看一眼。
產婆將那個被與穢包裹著的小嬰孩抱到面前,笑容滿面地說道:“恭喜呀,是個男孩。”
只覺得心中有一塊大石頭終于重重落地,旋即暈了過去。
那之后的一整個月,李家都洋溢著喜慶歡欣的氣息。
寶寶白胖健康,皮紅潤,生下來就有快十斤重,哭聲響亮而高昂,李德富把他抱到屋門口,那“哇”的一聲啼哭簡直直沖云霄,讓整個村子都回著他家喜得貴子的音訊。
李德富給他起名寶生,那毫無疑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婆婆對這個寶貝孫子更是喜歡得不得了,簡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恨不得當神仙供起來養。
劉秀梅也沾了寶寶的,李德富母子終于再也不用那種冷漠和嫌惡的目看著了,生娃后的第二天,婆婆甚至親自下廚給燉了一只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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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梅長吁一口氣。
“你是我的護符啊,寶生。”
搖著襁褓里的兒子,慨萬千地低嘆。
“你是我的免死金牌。”
李寶生健康無病、安穩無虞地一點點長大,劉秀梅也把所有的——連同前兩個姐姐的份一起,全都傾注在這個小兒子上。
的因為接連不斷的病痛和妊娠已經徹底垮掉了,瘸掉的右亦行走不便,因此也就不再務農,專心在家帶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