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富還請來娘，替水貧薄的給寶生喂。
一年時間飛快過去，李寶生已經能牙牙學語，李家上下自然愈加歡喜。劉秀梅籌劃著給寶生辦周歲宴、做新服、納第一雙鞋，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
某天起夜時，無意向窗外，才猛地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和招娣說話了。
心中的那悲戚很快就被寶生的啼哭給打斷，思念也拋諸腦后。
那之后過了幾天，娘抱著寶生，笑嘻嘻地和劉秀梅說閑話。
“妹兒啊，你家這寶生，還真是調皮又聰慧。
“好？怎麼了嗎？”
“我今早給他換尿布，一個轉頭的功夫，他就在我眼皮底下不見了。
沒想到他還跟我玩捉迷藏呢，就躲在那床下面，發出聲音來逗我，我鉆進床底找了老半天，都沒找著，結果一回頭，他又好端端地躺在搖床里了。
劉秀梅聽娘眉飛舞地說完，怔了好幾秒，抓住娘的手。
“林姐，你說寶生在床下面發出聲音逗你，他……發出的什麼聲音？”
“嗨，不就小孩吧唧的那種聲音嘛，‘吧吧、吧吧’的。”
劉秀梅的手猛一，抓得娘吃痛了一聲。
“在……在床下發出來的？”
“欸，在床下的。”
“……”
劉秀梅抱寶生，盯著一旁的床。
不知為何，心中并沒有生出多喜悅。
那之后又過了數日。
某晚，劉秀梅正給搖床里的寶生拭子，著著，聽見兒子聲氣地笑了起來。
起初以為是撓到他的，就沒在意，但完之后，寶生的笑聲還沒停止。一邊盯著咯咯笑，一邊還朝斜上方出兩只胖嘟嘟的小手，仿佛想要抓到什麼。
“吃？要吃？”
劉秀梅抱起寶生，把他的頭放到脯上，但兒子發出抗拒的“唔唔”聲，用力把頭抬了起來，視線越過劉秀梅的肩膀，向腦后的某個點看去，手也咿呀咿呀地朝那邊。
劉秀梅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寶生是在看后的什麼東西。
用力轉向后看，可后什麼也沒有。
只有被燭投映在墻上的搖曳影子。
寶生還在咯咯地笑，無邪的臉上滿是好奇，這時他的手已經變了向上展，小腦袋也在努力地往上抬，劉秀梅看著他眼睛注視的方向，意識到那個東西轉移到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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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頭頂傳來清脆的聲音。
全的神經仿佛都被那個聲音猛地吊起，扯著的頭向上看去。
招娣愚癡無神的臉就在頭頂正對著。
——是霉斑。
在失聲尖之前，分辨清楚了那張臉。是屋頂那塊一直覺得很像招娣的霉斑。
劉秀梅抱寶生，在燭火搖曳中呆坐了一宿。
第二天，找到正在劈柴的李德富。
“把咱房間打掃一下吧，又臟又的，我怕寶生不小心吃下什麼臟東西。”
“誒，行。”
生下寶生之后，李德富對的態度幾乎180度轉變，可謂是千依百順，點頭應承之后，立即就找來掃帚、撣子和抹布，進屋開始忙活。
劉秀梅抱著寶生看了一會兒，咬牙，一狠心：“把……把床底下的空隙給擋住吧，怕寶生爬進去。”
“行。”
李德富抱來一捆圓木柴禾，一一地整齊碼在床腳，將床底的三面空隙嚴嚴實實地堵了起來。
“……還有墻上這些霉，都好幾年了，該清理了。”
“好。”
李德富一面墻接一面墻地賣力拭，最后終于架著梯子，開始清理天花板，劉秀梅抱著寶生，一邊小聲哄，一邊目不轉睛地注視他用抹布向那片霉斑。
招娣的臉消失了，化作抹布上的一塊黑漬。
劉秀梅心中一陣輕松。
心放下來之后，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因為張而下意識地著兒子的肩，幾乎快要把他的肩胛給紫了，連忙松開手。
但寶生卻奇怪地沒哭也沒喊，只是把小腦袋斜搭在臂彎上，像是睡著了一樣。劉秀梅撥過他的腦袋細看——兒子的頭像是沒有脖子支撐一般，癱地歪在肩頭。
他的臉上顯出一副呆板而愚癡的表，用渙散的視線斜瞥著，張開的角慢慢流出涎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劉秀梅放聲尖。
見過這張臉。
李德富從梯子上跳下來，跑到邊。
“咋啦？什麼？”
“寶生、寶生他的臉——！”劉秀梅驚恐失措地喊道，把寶生舉向李德富。
“……臉咋啦？”
李德富看了眼寶生，疑地看向劉秀梅。
劉秀梅把寶生轉過來，發現他的臉已經恢復了原樣。
嘟嘟、胖乎乎，天真微笑著的一張可臉蛋，頭也十分正常地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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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啥。”劉秀梅心有余悸地抱兒子，輕他的臉。
可剛剛的那張臉又是怎麼回事呢？難道只是的錯覺嗎？
當晚，輾轉反側，難以眠，半寐半醒之間，招娣那張松弛、愚癡無神的臉不斷侵襲的夢境。
夢中的有著青紫發黑、宛如死尸的皮。漆黑的與眼睛無聲地大張著，像三個無底深淵。
的下半仿佛被極度惡的病變給吞噬了，腫大一團不斷蠕、遍布暗紅管的瘤，從瘤里出無數胡揮舞的小手臂與腳，托著在地面緩慢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