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種事只在結婚前發生過兩次。
結婚后,于果養了一只貓,很喜歡那只貓,睡覺都摟著,也不管貓愿不愿意。
懷孕時是三十二歲,屬于高齡產婦,為了穩妥,我說要把貓送走,容易染弓形蟲:「對你,對孩子,都不好。」
于果不同意,我也只好作罷。
一天下午,貓忽然跑出家,于果急瘋了,連忙追出去,貓像跑酷一樣上躥下跳,一直跑出小區,橫穿馬路,于果穿著睡也跟著橫穿馬路,然后送快遞的一輛電車疾馳而過,從側面撞倒于果。
于果被送往醫院。
大夫跟我說,孩子沒了。
我說,沒關系,大人沒事就好,孩子沒了我們以后再要。
大夫隔了一會兒又說,江先生,這個hellip;hellip;很憾,恐怕以后也不能有了。您人以前流過產,刮過宮,子宮壁太薄了,所以hellip;hellip;
病床前,于果由于麻藥原因一直昏睡,我看著,仿佛從未認識這個人一樣,看著,牽著的手,不經意間又看到了手腕上那幾道橫疤。
3
于果出院之后,托人找了一塊依山傍水的地方,作為孩子的墓地。
只不過懷孕時間短,那個孩子只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球,于果強烈建議帶走,簽了一系列的文件之后,我們把那個球帶走了。
于果堅持要給孩子做一場法事,說必須要土為安,請的是廟里的大和尚,那大和尚說,僅僅是做法事還是不夠的,為母者,要自己在家念《地藏經》,連續 60 天,每天 1 個小時。
我全程陪著,其間于果并沒有說之前流產的事兒。我無數次想問,你之前流掉的那個孩子,是不是之后也這麼煩瑣?也要念經,也要做法事?當時是誰陪著你的?你是不是也為他割過腕hellip;hellip;
我不問,也不說。
奇怪的默契。
不過后來整天在家念經,搞得家里煙氣氤氳像個靈堂,每次回家都想奔喪一樣,那時我倆已經開始分房睡,有時半夜于果也會念經敲罄:叮mdash;mdash;,念一句:佛告文殊師利,時鬼王無毒者,當今財首菩薩是。婆羅門者,即地藏菩薩是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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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于果還在念經,我白天開會已經頭大得很,煩躁得不得了,看看表已經凌晨一點,沖到客廳忍不住說,于果,你一定要在晚上念麼?
我又說,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事已經發生了,人活著總是要向前看,大晚上念經,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于果瞟了我一眼說,我是孩子媽媽。
喵mdash;mdash;
那只該死的貓出現在我的腳邊,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我一腳把這只貓踢開。
貓怪一聲,竄上了靈臺,牌位倒了,噼里啪啦的水果掉一地,于果怒吼,江小白,你要瘋了?
于果抱著牌位向我撲過來,妄圖撕咬我,我推開,于果,你別太過分了。我說,你又不是第一次流產,裝什麼啊你。
于果愣住,一屁坐下。
我見勢不對,轉回到臥室,關上門,翻來覆去的,臨近天亮時候才睡著。
昏昏沉沉睡了一小會兒,被一個電話吵醒,來電話的是吳慶,我的一個哥們兒。
啥事?我昏昏沉沉地問。
小白,你托我找的那個人,我找到了,恭小兵。
我激靈一下子起來,恭小兵,這個名字咋這麼悉呢?總覺著在哪見過,一拍大想起來了!媽的 fuck 啦,山不轉水轉,原來是他!
世界太小了,小到有太多的意外和肩而過。
4
我和吳慶在中銀大廈的一間寫字間找到了恭小兵,這廝五短材,滿臉橫,長了一雙鷹眼,一看就非善類。
恭小兵曾是一名非常有才華的寫手,當年經我手出了兩本暢銷書,后來這廝迷上賭博,輸所有稿費和版稅不說,還沖我借了六萬塊錢,之后便消失。沒想到現在搖一變,了個小老板,不過,我現在找他并不是為了當年的那六萬塊錢。
我的到來,顯然把他嚇一跳,在椅子上騰的一下起來,結結說,江hellip;hellip;江老師,慶哥,你倆咋來了?
我說,過得不錯呀你現在,這大金鏈子,得有半斤吧?
我手擋掉他遞過來的香煙,自己掏出「中南海」,恭小兵給我點上,趁著他點火的手還沒回去,我一把撰住他的兩手指,用力一掰,他馬上歪著子哎呦哎呦開始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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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輕點,江老師,有話好說,一見面就手呢?錢嘛,錢馬上人給你拿hellip;hellip;
我手上加勁兒,他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
我說,跟你打聽個人。
說,說,您說,我這手要折了hellip;hellip;
我俯,離他耳邊很近,說,于果。
恭小兵齜牙咧地說,我hellip;hellip;我知道,雨果嘛,寫《黎圣母院》那個,法國人,全名維克多middot;雨果,還寫過《悲慘世界》hellip;hellip;
我說,你他媽跟我裝糊涂是不是?
恭小兵說,沒有啊,真沒有hellip;hellip;
一名五大三的頭漢子沖進辦公室,手剛搭上我的肩膀,吳慶呵斥,出去,滾。
頭漢子說,兵哥,這hellip;hellip;
恭小兵歪著頭直擺手,頭漢子疑地看了我和吳慶一眼,又疑地出了辦公室。
我松開手,看恭小兵的樣子,也不像是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