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著腰,一邊洗刷,一邊汗,里著氣。
鐘嬸注意到人的小腹微微隆起,又見面蒼白,忍不住問道:「姑娘,你沒事吧?你這懷著孕,怎麼還出來干活?」
人停下手上的活計,素面朝天,劉海答答地在兩鬢,「我要養娃。」
「你人呢?沒工作嗎?」
人垂下頭,搖了搖,「不知道,我自己養娃。」
「這……」鐘嬸忍不住跺了跺腳,「你家還有親戚嗎?你這不行啊,一個人怎麼帶孩子?」
人的手慢慢進水里,拿起一只粘著菜葉和飯粒的碗,一下一下地刷,「我自己養娃。」
鐘嬸嘆了口氣,帶著孩子回了家。晚上,怎麼也睡不好,想起那個人大著肚子,還在干重活,萬一……子不濟,孩子掉了怎麼辦?當了媽,太知道那種滋味了,別說胎,就是孩子有一點不健康,的心都像被剜了一刀。
思來想去,跟丈夫商量了下,打算讓那個人到自己一個親戚的紉店里工作,主要幫忙補服,總比洗碗省力。
第二天一早,鐘嬸下到地下室,敲開了人的房門,直接說明了來意。人「噗通」就跪下了,握著鐘嬸的手著額頭哭了很久。
人自稱姚書琴,昌林鎮村人,未婚先孕,孩子的父親跑了,不得已出來獨自謀生。
兩個人推心置腹,很快為了朋友。
姚書琴臨盆的時候,也是鐘嬸陪著的。姚書琴生下了一對小子,大概是因為營養不夠,兩個孩子皺的,只看得見一張。
孩子出生沒多久就小病不斷,姚書琴日夜不離孩子,紉店的工作也擱置了。后來在鐘嬸的接濟下,姚書琴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孩子,勉力支撐到孩子兩歲。
那年,姚書琴也病倒了,兩個孩子在床上哇哇大哭,小手小腳不停,連安的力氣都沒有。當時鐘嬸站在門口,眼淚一下就涌出來了。
但鐘嬸也盡力了,家承擔不起照顧姚書琴母子的責任。
姚書琴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南安市有個遠房親戚,據說家境不錯,決定去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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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那天,鐘嬸幫著姚書琴打好包裹,把弟弟綁在背上,姚書琴拉著哥哥。
四人來到火車站,鐘嬸把姚書琴母子三人送上了火車。姚書琴從窗戶探出頭,幾乎用盡全部力氣喊道:「鐘姐,大恩大德,我一輩子不敢忘,我還會回來,給你做牛做馬!」
說完,兩個人淚流滿面。
汽笛嗚咽,火車「哐當哐當」遠去了,鐘嬸一直朝火車揮手,姚書琴也探出半截子,不停地揮胳膊,直到互相再也看不見對方。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分別,竟了永遠。
走出老城區,已近黃昏,天邊燃起一道晚霞,如般濃烈。
第二天一早,顧嘉偉謝過靳安市刑警隊的協助,乘城際快車返回南安市。
這一趟,他清了姚書琴生前的軌跡,也生出了更多的疑問,姚書琴所說的親戚是誰?會不會是方俊蘭?如果是,方俊蘭答應幫助了嗎?后來為什麼被殺害?的孩子又去了哪里……
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張老份證,這一次,姚書琴不再是一張紙片,的雙眼含著淚,似乎有很多話要說。
6
顧嘉偉剛出南安站,手機響了,接起來是佟方的聲音:「嘉偉哥,我是小佟,我想了下,還是想帶我媽去神科看看,你什麼時候有空,能不能過來幫我說服我爸。你知道,我爸以前很欣賞你,老讓我向你看齊。」
恰好十幾分鐘前小黃打來電話,說調查顯示姚書琴和方俊蘭沒有關系,顧嘉偉正好去一趟,探探虛實,「我現在就有空,你等我吧。」
顧嘉偉在小區門口見到了佟方,兩人并肩走進去。
小區很大,有點像以前工廠的家屬區。小區里面還有機車道,兩邊都是賣涼、串串的蒼蠅館子和幾家狹窄的副食店。
越往里走,線越暗,四周的花草樹木似乎都沉睡了。灰的七層小樓左右各一排,臺上晾的服子,隨著微風輕輕擺。
真是一點沒變,顧嘉偉在心里嘆。
開門的是方俊蘭,笑容漫上眼角,手拉住佟方,「方方回來了,讓我看看。」說完,也不管顧嘉偉杵在旁邊,雙手捧住兒子的胳膊,目從頭頂、臉蛋往下游過口直達腳尖,像用綢拭著貴重的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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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佟方皺了下眉,尷尬地瞟了一眼顧嘉偉。
方俊蘭這才注意到顧嘉偉這個大活人,「喲,小顧,好多年沒見啦,方方剛說今天請你過來吃晚飯,已經燉上了,晚飯還有紅燒魚、啤酒鴨。」
「方姨,太客氣了。」顧嘉偉遞上匆忙買的果籃。
進了屋,佟方放下書包,每個房間看了一眼,「我爸呢?」
「今天周五啊,你這孩子,你爸當然在上班。」方俊蘭笑道,「小顧快坐,方方,我去廚房給湯加配菜,你給小顧倒點果,我馬上過來。」
顧嘉偉隨意地掃視了一圈,最顯眼的要數墻上佟方父母的結婚照,雖說是黑白的,兩人臉上的笑容十分明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