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暖在辦公室打電話，毫不避諱我這個小助理。
潤興？我媽在潤興有套房子，是婚前財產。
「哎，你那閨以后大概率定居國外，要國的學區房干什麼。」
「對呀，你跟說，現在二手房行好，在國外趕回來簽字多麻煩，簽個放棄繼承權的書面聲明就好了，錢以后還是會給的。」
「沒有囑就對了，沒有囑和法定繼承順序一樣的呀。」
我在邊上默默聽著。
他們倆電話商量如何騙我簽字賣房的時候，一定想不到話題中心的主角，就是邊上安靜如、在給貓驅蟲的卑微小助理吧。
33
搞點零花錢也就算了，居然想打我媽婚前財產的主意。
看不出這個周小暖對民法典研究得徹，若無囑，婚前財產的繼承順序也是配偶，父母，子。我媽為獨生，姥爺姥姥都不在了，我爸要賣房，需要我簽字。
那個房子有我小時候去看姥姥的記憶，有我媽媽的味道和生活過的痕跡。
憑什麼？憑什麼一個電話，一張紙，就要讓我再也無法擁有！
那些塵封的記憶突然變得鮮明，那些溫暖的場景與如今這冰冷對比，令我痛骨髓。
我沒忍住，我決定冒險去那間房子再看一看。
34
我沒想到這間房子里，藏著一個巨大的。
當我走在午后的樹蔭下，攥著口袋里那把舊鑰匙時，并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麼。
這是我藏在箱底的寶，連我爸都沒有。
時隔多年，早已不記得是幾樓，記憶卻引導著自己爬上了正確的樓層。
我打開門，一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里的一切都像是沒有變過，一條斷過、墊了磚有點斜的桌子，蓋著蕾網布的淺綠老冰箱，土黃的家，褪了的布沙發。
還有一個裝滿木屑的大籮筐。這木屑，是當年外婆自制的土法貓砂。
回憶席卷而來。
35
「爸爸，爸爸，我要帶它一起走——」
「吵死了！」
「爸爸，不要！我不帶它了，爸爸！啊！」
在我還小的時候，跟著外婆住過一段時間。
冬天特別冷，外婆家的大白貓鉆被窩，我放它進來，靠著它熱乎乎的背暖腳，度過了一個個寒冷的夜晚。
Advertisement
后來搬到新城區，三個人在 22 平的一居室中，過得捉襟見肘。
我哭鬧著，想帶大白貓一起走。為了斷絕這念頭，爸爸提起貓的后，用力摜死在了地上。
36
「瑤瑤，媽媽是不是個特別不合格的媽媽。」
「哪有。」我裝作滿不在乎，「哎，這里食堂比我學校差遠了，媽，你吃我帶來的。」
我媽不好，常年住療養院。
小四那年爸媽雙雙辭職，下海經商。
很快，生意就做得有聲有，老爸開始到應酬，難得在家，而我媽在之前的苦日子里把子搞壞了。
我媽就像那只白貓，擋路就可以拋棄。
我大概也是個礙事的東西，被送到了 6 年一貫制的國際學校，開始了住校生活。
37
「方佳瑤，怎麼從沒見你爸來過，和我爸媽一樣離婚了？」
「死了。」我沒好氣地說。
「哎，離個婚又沒什麼丟人的，咱們班里這況多得是。」
我沉默了，是啊，同學爸每個月還來探視兩回呢。
而我爸不知道在哪里滿天飛，過著他聲犬馬的日子。
38
「等你畢業，媽媽去英國陪你好不好？」
「好，我拿到 offer 就接你過來，帶上栗子一起，我們仨一家人。」
媽媽笑著：「一言為定！」
只要離開我爸，生活就會好起來，我堅定地這麼認為。
而我等到的，卻是我媽出車禍的消息。
39
我找到了一本舊相冊，一張張翻看。年輕的媽媽笑得多開心啊，會穿那個年代時髦的連，會吹笛子，寫得一手好字。
在兩人的合影上，我媽溫地笑著，靠在我爸肩頭。那時候一定對婚姻抱有好的期待。
我找出一把剪刀，將照片上的男人摳掉，惡狠狠地剪碎。
你不配！不配和我媽站在一起！我發瘋一樣地剪著照片。
一張照片掉落在地上，背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肖云與周羽佳，12 年 11 月 9 日攝于南湖公園」。
周羽佳？我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周羽佳不就是周小暖的本名麼，怎麼會有和我媽的合影？
翻過照片仔細看，和我媽并肩站立的畫中人卻半點不像周小暖，除了……脖子右側的一顆痣。
Advertisement
我繼續搜索，又找出了好幾張，終于看到了一張出雙的照片。是！小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為什麼和如今的周小暖判若兩人？
我在另一個鐵皮盒里找到了答案。
40
當落日的余暉將房間染紅時，我讀完了鐵皮盒中的書信。
我媽是個文藝的人，常在雜志報刊上發表一些散文。而周羽佳是的小讀者，兩人書信來往了筆友。一來二去，兩人相談甚歡，為了忘年。
11 年 11 月 9 日。
這個們第一次通信的日子，被開玩笑地設置了見面暗號，約定在一年后見面，也就是那張照片拍攝的日期。
我想到了回家參加葬禮時拿到的，媽媽的手機。